海边的夜,浪声比往日更沉,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蓄力。
叶孤城站在白云城城主府的露台上,指尖捻着听风阁刚送来的密信,信纸边缘还沾着些许中原的尘土,那是陆小凤托人辗转送来的消息,字迹潦草,却透着股火烧眉毛的急切,只说青衣楼近来动作频频,楼主身份成谜,恳请各方江湖势力留意。
看完信,叶孤城轻抖手腕,信纸化为灰尘,随风散入翻涌的夜雾中。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带着几分冷冽。
青衣楼。
这几年,听风阁的人早已像藤蔓般缠进了青衣楼的根基。从楼主藏匿金银的密室,到分布在十二州的分舵据点,甚至连楼中高手的卧房陈设,都一一画成详图,摆在他书房的暗格里。更不必说,那些藏匿珠宝的地窖、密室、甚至假山石缝里,早就被听风阁的暗卫埋下了足量的炸药——火硝混着他让人特制的粉末,遇火即爆,威力足以掀翻半座城池。
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插手青衣楼的纷争。这种由野心家拼凑起来的势力,看似庞大,实则内部松散,只需轻轻一推,便会轰然倒塌。他要做的,不过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一个能让他“顺手”收回些“利息”的时机。
陆小凤的消息,便是这个信号。
那只四条眉毛的狐狸,看似散漫,实则最擅长在乱局中搅出空隙。他去查青衣楼,定会吸引楼中大部分注意力,那些明桩暗哨、高手护卫,都会被他牵扯住,这正是叶孤城要的。
“叶一。”叶孤城头也不回,声音在夜风中带着穿透力。
阴影里立刻走出一个黑衣劲装的男子,单膝跪地:“属下在。”
“传令听风阁,”叶孤城的指尖划过露台冰凉的石栏,“将青衣楼各据点中,那些不起眼的东西先取回来。”
叶一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。所谓“不起眼的东西”,是指那些混在金银珠宝里的小件珍品,比如西域进贡的羊脂玉扳指、刻着密文的青铜令牌、甚至是几幅看似普通却藏着藏宝图的古画。这些东西体积小,易携带,最重要的是,它们往往比成堆的金银更能牵扯出秘密,也更不容易引起注意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叶忠应声,正欲退下,又被叶孤城叫住。
“告诉他们,”叶孤城补充道,“动作干净些,别留下痕迹。若遇阻拦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寒芒,“不必留手,记住做的隐蔽些。”
“是!”叶一再次领命,身影迅速融入夜色,如同从未出现过。
露台上只剩下叶孤城一人,他望着远处海平面上偶尔闪过的磷光,像极了青衣楼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。他知道,用不了多久,听风阁就会传来消息,那些“不起眼的东西”将被悄无声息地运回白云城,而青衣楼的人,恐怕还在为陆小凤的搅局焦头烂额,丝毫察觉不到自己的根基已被人悄悄挖走一块。
至于那些埋下的炸药……
叶孤城端起桌上的酒,一饮而尽。酒液入喉,带着点点果香。等陆小凤把青衣楼的主力消耗得差不多了,等那些叛臣、楼主的真面目暴露在阳光下,再点燃引线也不迟。
他要的从不是一场简单的掠夺,而是要让这盘由野心和贪婪堆砌起来的棋局,彻底散架。至于散落的棋子,能捡多少,便看白云城的运气了。
浪涛拍打着礁石,发出沉闷的回响,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清理倒计时。叶孤城放下酒杯,转身回了书房。暗格里,那些标注着青衣楼据点的详图在烛火下泛着幽光,其中几处被红笔圈出的位置,正是炸药埋藏最密集的地方。
他拿起一支狼毫笔,在一张空白的素笺上写下“青衣楼”三个字,笔锋凌厉。写完,他将素笺放在一旁,与那些来自中原的密信叠在一起。
夜,依旧深沉,只有城主府书房的烛火,亮至天明。而千里之外的中原江湖,陆小凤还在为追查青衣楼的踪迹奔波,丝毫不知,自己早已成了那位南海城主手中,一枚恰到好处的棋子。
这场由青衣楼掀起的风波,终将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,在炸药轰鸣声中,落下帷幕。而叶孤城要做的,只是静待时机,然后,轻轻按下那个引爆的机关。
…
山西的风沙带着股土腥味,卷着枯叶打在霍府的朱漆大门上,发出“簌簌”的声响。陆小凤站在门阶下,手里捏着那幅由金鹏王手绘的叛臣画像,画中三人的面容模糊,却能看出几分倨傲,严立本的山羊胡,严独鹤的鹰钩鼻,上官木的三角眼,都与霍休描述的特征隐隐相合。
“你确定是这三人?”陆小凤再次确认,指尖在画像上敲了敲。霍休是山西出了名的富儒,家财万贯,却深居简出,若不是陆小凤用了点“小手段”混进府里,怕是连他的面都见不着。
霍休坐在太师椅上,捧着个暖手炉,眼皮都没抬:“错不了。当年大金鹏国那笔账,我虽没直接掺和,却也听过些风声。这三人当年都是金鹏国的肱骨之臣,后来卷了财宝叛逃,在中原用假名立足——严立本成了‘珠宝商’,严独鹤当了‘镖头’,上官木则混进了官场,靠着搜刮来的银子买了个闲职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添了几分凝重,“最麻烦的是青衣楼,楼主对这三人言听计从,楼中高手如云,据说连‘刺面郎君’柳余恨都成了他们的座上宾。”
陆小凤摸了摸胡子,心里盘算起来。他和花满楼虽算不上弱,但要同时对上三个武功了得的叛臣,再加上整个青衣楼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这年头,打架这种事,还是得找个靠谱的帮手,比如某个住在万梅山庄、剑快得能劈开空气的冰块脸。
“谢了霍老板。”陆小凤收起画像,转身就往门外走,“改日请你喝酒。”
霍休在他身后冷哼一声:“最好别再来,我这儿的酒,怕你付不起账。”
陆小凤没回头,笑着挥了挥手。付不起?等他解决了青衣楼的事,大金鹏国的谢礼足够他喝遍天下的好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