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花岛的清晨,叶孤城坐在书房的窗前,手里摊着一张绘制精美的阵图,朱砂勾勒的线条蜿蜒如活蛇,墨色的标注密密麻麻,正是他前些日子改良的“七星连环阵”。窗外,梅树枝头还挂着晨露,折射着初升的阳光,亮得晃眼。
在桃花岛众徒弟中重拾教育信心的叶孤城,准备教叶星辰画阵图了。
“星辰,过来。”他扬声喊道。
叶星辰应声从外面跑进来,身上还带着晨练后的薄汗,手里攥着半截木炭,他刚在演武场地上画了半天武功秘籍,指尖都蹭黑了。“爹,叫我来什么事?”
“教你画阵图。”叶孤城将一张空白的宣纸推到他面前,又递过一支狼毫笔,“这‘七星连环阵’你已能布能解,今日便把它画下来,务求分毫不差。”
叶星辰看着那张空白宣纸,脸上露出几分自信,雄赳赳气昂昂地接了笔:“好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回忆着阵眼的位置、木桩的分布、星辰的方位,笔尖蘸了墨,小心翼翼地落在纸上。起初几笔还算像模像样,可越往后,线条越是歪歪扭扭,本该对称的阵脚画得东倒西歪,几个关键的节点更是挤成一团,活像被顽童踩过的蚂蚁窝。
叶孤城坐在一旁,看着他笔下的阵图渐渐“走样”,眉头微微蹙起。这孩子对阵法的理解远超常人,无论是桃花阵的虚实变幻,还是梅阵的困迷之术,一点就透,布起来更是精准无误,可偏偏这画阵图的本事,烂得像没入门的学徒。
“停。”叶孤城按住他的手腕,“你这画的是阵图,还是你前几日跟灵风下的那盘棋?”
叶星辰脸一红,挠了挠头:“我……我脑子里清楚它该怎么摆,可手上的笔不听使唤啊。”他指着纸上一团乱麻,“你看这里,本该是北斗第七星的位置,笔一歪就跑到南边去了……”
叶孤城拿起他画废的纸,对着自己那张标准阵图一比,忍不住失笑。
可不是么,这歪歪扭扭的线条,东一个点西一个圈,活脱脱就是叶星辰前几日跟曲灵风下围棋时的“杰作”,那盘棋他下得随心所欲,棋子扔得满盘都是,最后连曲灵风都看晕了,直呼“看不懂看不懂”。
“心到手到,方能成事。”叶孤城放下纸,“阵法之道,差之毫厘谬以千里,画都画不明白,日后如何能修改创造?”
叶星辰耷拉着脑袋,没敢顶嘴。他也知道自己这毛病,可就是练不好,握着剑时挥洒自如,换了笔就像提了千斤重的东西。
正说着,西门吹雪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两盏刚沏好的茶。他瞥了一眼桌上的“阵图”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将茶盏放在叶孤城手边:“怎么?”
“他这天赋也是神奇。”叶孤城接过茶,语气带着点无奈,“会布不会解,偏生画的惨不忍睹。”叶星辰真是个灵魂画手。
西门吹雪拿起叶星辰画废的纸,看了两眼,淡淡道:“不堪入目。”他转向叶星辰,“今日的剑法课暂且搁置,先练两个时辰的书法。”
叶星辰哀嚎一声:“父亲!”
西门吹雪没理他,看向叶孤城:“午后对弈一局?”
叶孤城挑眉:“好啊,正好让你见识见识,我这几日新琢磨的棋路。”
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,落在棋盘上。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相对而坐,黑白棋子在指间流转,落子声清脆悦耳。
叶星辰被罚在一旁磨墨,看着父亲与师父在棋盘上厮杀,心里暗暗祈祷,最好两人下得难分难解,把他画阵图的事忘在脑后。
谁知这一局,叶孤城竟下得异常顺手,步步为营,妙招迭出。西门吹雪起初还能从容应对,到后来渐渐落了下风,收官时清点棋子,竟输了半子。
“承让。”叶孤城收起棋子,脸上带着几分得意。他与西门吹雪对弈多年,胜负参半,今日能赢,实属不易,心情突然变得很好了呢!
西门吹雪看着棋盘,眼中染上丝笑意,并不恼:“技不如人。”他抬眼看向叶星辰,“明日起,你画阵图的功课,由我来教。”
叶星辰:“!!!”
他看看面无表情的父亲,又看看一脸“无能为力”的父亲,顿时觉得头皮发麻。爹教的时候好歹还会安慰他一下,父亲要是教起来,怕是半点情面都不会留……
叶孤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重心长:“你父亲的书法丹青,算得上数一数二,跟着他学,对你有好处。”
西门吹雪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线装的《营造法式》,扔给叶星辰:“今晚把这上面的楼阁图样临摹十张,明早我检查。”
那本书上的图样线条细密,结构复杂,比阵图难画十倍不止。叶星辰抱着书,欲哭无泪,却只能硬着头皮应道:“是,父亲。”
看着叶星辰苦着脸去自己房间的书房临摹图样,叶孤城忍不住对西门吹雪道:“会不会太严了些?”
西门吹雪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:“严师出高徒。”他看向叶孤城,眼底带着点促狭,“况且,输了棋,总得找点事做。”
叶孤城一怔,随即明白过来,这家伙哪里是技不如人,分明是故意让着他,还顺带把教徒弟的“苦差事”接了过去。
他看着西门吹雪平静的侧脸,暖意从心底漫上来。
他放下手中的茶盏,起身走到西门吹雪身后,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,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耳廓上。“故意让我?”声音带着笑意,呼吸拂过颈侧,引得对方颈后细发轻轻颤动。
西门吹雪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,没有回头,只任由他抱着,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:“棋局本就无常。”
“是么?”叶孤城低笑,唇尖轻轻蹭过他的耳垂,那里现在带着点薄红,像雪地里初绽的梅,“我怎么看见,某人前几日还在研究新的棋谱?”
西门吹雪的耳根愈发红了,却依旧淡淡道:“不过是随手一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