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州庄园的桂花又开了，十年光阴仿佛就藏在这年年岁岁的花香里，不疾不徐地漫过青石板路，漫过廊下的琴弦。
叶孤城坐在竹椅上，指尖拂过琴弦，《平沙落雁》的调子在院中流淌，时而如雁群掠过长空，时而如孤鸿低吟浅唱。
西门吹雪坐在对面的石凳上，白衣依旧，正低头擦拭着剑，动作和以往一样专注。叶星辰靠在桂树下，手里抛着枚石子，惊鸿剑斜倚在肩头，眉眼间少了些跳脱，多了几分沉稳，只是看向父亲与爹爹的眼神，依旧带着笑意。
“铮——”
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风里，叶孤城的指尖停在琴弦上。就在这时，一道清晰却又仿佛来自虚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：【检测到《楚留香传奇》主线剧情已完结，宿主叶孤城可选择脱离世界。是否离开？】
叶孤城抬眼，看向西门吹雪。
西门吹雪仿佛感应到什么，放下剑，迎上他的目光，眼底没有意外，只有了然。这十年的平静，他们都知道，总有结束的一天。
“我们该走了。”叶孤城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。
叶星辰抛石子的手顿了顿，石子落在地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他沉默了片刻，桂花瓣落在他的发间，像是染上了岁月的痕迹。“好。”他捡起石子，攥在手心，“我去跟南宫灵他们告个别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，脚步不快，却很坚定。惊鸿剑的剑穗在身后轻轻晃动，十年江湖路，那些欢笑与纷争，那些朋友与羁绊，终究要在此刻画上句点。
丐帮总舵的银杏叶落了满地，南宫灵站在廊下，看着帮里的少年弟子练拳，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。听到脚步声，他回头，看到叶星辰站在院门口，便笑了：“稀客啊，今天怎么有空过来？”
叶星辰走到他身边，看着那些朝气蓬勃的少年，轻声道：“南宫，我要走了。”
“走？去哪？”南宫灵愣了愣。
“去海外。”叶星辰望着远处的洞庭湖面，“找个没人认识的小岛隐居，大概……不会再回中原了。”
南宫灵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，他沉默了许久，秋风卷起他的衣袂，带着几分萧瑟。“是要跟叶叔叔和西门前辈一起？”
“嗯。”
“也好。”南宫灵深吸一口气，强撑起笑脸，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，却藏不住眼底的涩意，“海外清静，比中原省心。”他拍了拍叶星辰的肩膀，力道不轻，“等我把丐帮的担子交出去，等我老得走不动路了，就去找你们喝酒。到时候，可别不认我这个老朋友。”
叶星辰笑了，眼眶却有些发热：“一定。”
“对了，”叶星辰想起什么，“楚留香那边，麻烦你替我说声告别。他若问起，就说……后会无期。”
南宫灵点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两人没再多说，只是并肩站着，看着那些练拳的少年，看着飘落的银杏叶，仿佛要把这十年的光阴，都刻进眼里。
回到泉州庄园时，暮色已经漫上来。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还坐在院里，石桌上摆着三盏清茶，热气袅袅。
叶星辰在石凳上坐下，端起茶杯，一饮而尽。茶是微凉的，带着桂花的余味。
“都告别了？”叶孤城问。
“嗯。”叶星辰点头，“南宫说，老了会去找我们。”
西门吹雪的指尖在剑鞘上轻轻敲了敲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将目光投向叶孤城。
叶孤城迎上他的目光，又看了看叶星辰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。
叶星辰又说道：“他大概是随口一说的吧！”
【确认离开。传送倒计时开始：10，9，8……】
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，院中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，桂花的香气仿佛被拉长，变得悠远。叶星辰握紧了惊鸿剑的剑柄，叶孤城牵起西门吹雪的手，西门吹雪将“凝霜”剑提在手里。
【3，2，1……传送开始。】
白光闪过，庭院中的身影连同那满院的桂花香，一同消失在暮色里。石桌上的三盏清茶还冒着热气，只是很快，便被晚风吹散，只留下空荡荡的庭院，和满地未散的桂花，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跨越了江湖与时光的故事。
…
洞庭湖畔的秋意渐浓，楚留香踏着满地银杏叶走进丐帮总舵时，南宫灵正坐在石桌旁，手里摩挲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竹杖。那是任慈留下的旧物。
见他来了，南宫灵抬了抬眼，眼底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。
“楚兄。”
“看你这模样，怕是有心事。”楚留香摇着折扇，在他对面坐下，“莫非丐帮又出了什么事？”
南宫灵摇了摇头，沉默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：“星辰他们……走了。”
“走了？”楚留香的折扇顿了顿，“去哪了？”
“海外。”南宫灵的声音很轻，“说是去隐居，不会再回中原了。他让我……跟你说声告别。”
楚留香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扇骨硌得掌心有些发麻。他想起叶孤城那惊鸿一瞬的“天外飞仙”，想起叶星辰少年气的笑脸，还有西门吹雪那柄永远冰冷的剑……那些人与事，仿佛就在昨天，却又忽然成了遥不可及的过往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南宫灵以为他没听见，正要再开口，才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，那声叹息里，有释然，有惋惜，更多的却是一种空落落的怅然。
“也好。”楚留香笑了笑，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，“海外清静，确实比中原自在。”
他没再多问，也没说什么，只是和南宫灵闲聊了几句丐帮的近况，便起身告辞。走出丐帮总舵时，夕阳正斜斜地挂在天边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街角的小摊飘来桂花糕的甜香，楚留香走过去，买了一块。温热的糕点放在掌心，让他想起那个模糊的童年片段。月白长衫的男子递给他一袋桂花糕，眉眼清俊，眼神微暖。
他咬了一口，软糯香甜，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不是味道不对，而是心境变了。那些藏在心底的疑问，关于画中人，关于童年记忆，关于叶孤城与石观音的联系……终究是没机会问出口了。
或许，有些答案，并不是很重要。
楚留香将剩下的桂花糕放进嘴里，慢慢嚼着，任由那甜味在舌尖散开，又渐渐淡去。他摇着折扇，转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，青衫磊落，一如初见。
江湖路还长，他的故事还在继续，只是那些曾并肩走过一段的人，终究要走向不同的远方。
风吹过街角，带着桂花的甜香，也带着岁月的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