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车驶近万梅山庄时,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格外清晰。李莲花掀开车帘,看着那片熟悉的梅林,枝头红梅映着白雪,十几年未变,可他心里的某个角落,却像是被寒风掏空了一块,空落落的疼。
叶星辰坐在他身边,手里转着惊鸿剑的剑穗,见他望着窗外出神,小声道:“哥,到了。”
李莲花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有些沙哑。这一路回来,他没怎么说话。从得知单孤刀竟是南胤皇室后裔,当年假死只是为了利用他、利用四顾门去寻找那所谓的罗摩天兵时,他就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那个小时候会护着他、同他练剑的师兄,那个他念了好几年、找了好几年的人,原来从头到尾都在骗他。那些所谓的同门情谊,那些他拼死也要找回的“尸骨”,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。
马车停在山庄门口,叶星辰刚要跳下去开门,厚重的朱漆大门却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叶孤城站在门内,月白长衫在风雪中轻轻飘动,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,可眼神落在李莲花身上时,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心。
他身后,西门吹雪一袭白衣,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,手里握着剑,目光沉静。
“回来了。”叶孤城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却清晰地传到李莲花耳中。
李莲花跳下马车,脚踩在积雪上,发出“咯吱”的轻响。他抬头看着门内的两人,忽然觉得鼻子一酸,那些在路上强撑着的平静,在看到他们的瞬间,就碎了个彻底。
“舅父,西门先生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。
西门吹雪没说话,只是侧身让开了路。
叶星辰跟在后面,看着李莲花的背影,又看了看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交换的眼神,默默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他知道,李莲花现在需要的不是追问,是安静。
屋内炉火正旺,银壶里的水“咕嘟”作响,空气中弥漫着梅酒的清香。叶孤城给李莲花和叶星辰倒了杯温热的酒:“暖暖身子。”
李莲花接过酒杯,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,心里那片冰封的角落,似乎也跟着暖了些。他仰头饮尽,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,带着淡淡的梅香,是他熟悉的味道。
“都知道了?”叶孤城坐在他对面,语气平淡,却像是早已洞悉一切。
李莲花点了点头,苦笑一声:“嗯,知道了。他没死,他是南胤皇室的人,找罗摩天兵,骗了我这么多年。”
他以为自己会愤怒,会不甘,可真的知道了,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失望。就像小时候精心呵护的一盆花,突然发现那根本不是花,是棵有毒的草,连带着那些浇水施肥的时光,都变得可笑起来。
西门吹雪从里屋拿出一个食盒,打开,里面是几碟精致的小菜,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萝卜排骨汤。“先吃饭。”他把汤碗推到李莲花面前。
李莲花看着那碗排骨汤,里面的萝卜炖得烂熟,散发着淡淡的香气。他忽然想起自己住这时,种的那些萝卜,想起叶孤城说“种种菜养养花,总比瞎耗力气好”,眼眶一热,有液体差点掉下来。
“我以为……”他吸了吸鼻子,声音发闷,“至少师兄是真的,没想到……”
“这世上的事,本就不是非黑即白。”叶孤城给叶星辰也盛了碗汤,“有人骗你,就有人真心待你。你看,星辰一路陪着你回来,我们在这等你,这些总不是假的。”
叶星辰用力点头:“就是!哥,那种骗子不值得你难过!以后我保护你!”他拍了拍惊鸿剑。
李莲花看着他,又看了看叶孤城和西门吹雪,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,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。是啊,就算被最信任的人欺骗,可他还有这里,有这些人。
他拿起勺子,喝了口汤,温热的汤汁滑进胃里,熨帖得让人心头发颤。“谢谢。”
叶孤城淡淡道:“谢什么,都是一家人。”
窗外的雪还在下,梅林被染成一片纯白,屋内却温暖如春。四人围坐在桌前,喝着汤,吃着菜,偶尔说几句话,大多时候是沉默的,可那沉默里,却带着无需言说的温暖。
李莲花慢慢喝着汤,看着炉火跳动的光影,忽然觉得,那些年的执念,那些放不下的过去,或许也该像这炉火里的灰烬,慢慢冷下去了。
单孤刀也好,罗摩天兵也罢,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他回来了,回到了这个有炉火、有家人的地方。
雪还在下,可屋内的暖意,足够融化所有的寒冷。
李莲花放下汤碗,看着叶孤城和西门吹雪,又看了看叶星辰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,有释然,有温暖,还有对未来的笃定。
真好,他想。
能回来,真好。
…
夜色无声地覆盖了万梅山庄。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,月光透过窗棂,在铺着毡毯的地面上投下几缕清辉,映得炉中跳跃的火光愈发温暖。
叶孤城刚换上寝衣,就见西门吹雪从外间走进来,白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,显然是刚从叶星辰那回来。他解下腰间的剑,放在墙角的剑架上,动作轻得没发出一点声响。
“星辰睡了?”叶孤城往炉里添了块炭,火星噼啪作响。
“嗯,抱着剑睡的,嘴里还嘟囔着要去挑战哪个掌门。”西门吹雪走到他身边坐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襟上的褶皱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。
叶孤城笑了笑,想起白天叶星辰拍着胸脯说要保护李莲花的样子,那股子跳脱莽撞,倒像极了没被江湖打磨过的原石,棱角分明,却也少了几分沉稳。
“这孩子,性子是太跳脱了些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西门吹雪,“你说……是不是我们把他养残了?”
这话并非苛责。万梅山庄虽清冷,却从未缺过他吃穿,听风阁的势力遍布江湖,无形中护着他避开了许多风雨;西门吹雪教剑虽严,却也从未让他真正受过委屈;自己更是纵容得多,想要什么剑谱、什么玩意儿,总能想法子给他弄来。一来二去,竟养出了他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,遇事全凭一腔热血,少了几分深思熟虑。
西门吹雪沉默了片刻,目光落在窗外的梅林上。月光下的梅枝勾勒出疏朗的影子,像极了剑谱上的招式。
“怪李莲花。”
李莲花: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