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尚角坐在书案后,思索着如何布置。片刻后,他对门外的侍卫道:“去把二公子和远徵叫来。”
叶孤城和宫远徵很快赶到。宫远徵鞋上还沾着泥点,显然是刚从药圃回来,脸上带着几分疑惑:“哥,叫我们来做什么?”
宫尚角抬眼,将执刃的计划和自己的安排一一说明:“明日新娘入宫门,远徵,你假意给她们下毒,用你的毒粉和软筋散,毒粉要不会伤及性命的,只会让她们有中毒反应且暂时无力动弹。无锋的刺客见要被一起处置了,定会出手挣扎,届时,朗角,你负责将人擒拿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我会在暗中观察,留意有没有形迹可疑之人。记住,动静要大,要让所有人都相信,我们是真的要对新娘下手。”
宫远徵眨了眨眼:“让我扮恶人?行啊,正好试试我的新研制的毒药,中毒后能让人脸色发青立刻昏迷,够不够凶?”
叶孤城却皱了皱眉,觉得这方法有些草率:“若是刺客沉得住气,不肯出手呢?……”
“眼下没有更快速的方法了。”宫尚角打断他,语气坚定,“无锋的人藏在暗处,我们只能引蛇出洞。”
叶孤城沉默了。他知道大哥说得对,在时间紧迫又无法逐个排查的情况下,这或许是最直接的办法。他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安排妥当,宫远徵兴冲冲地回去准备“道具”,叶孤城则留在书房,帮着宫尚角梳理明日的布防细节,直到月上中天,才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沐浴完毕,叶孤城换上一身宽松的寝衣,靠在窗边的软榻上,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看得入神。那是宫紫商借给他的《机关大全》,里面记载了各种精巧的机关设计,从暗门到暗器,图文并茂,倒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。
“在看什么?”
西门吹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他走进来时,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寒气,在门口站了片刻,便直接朝着叶孤城的软榻走过去。
见他坐下,叶孤城顺势往他身边挪了挪,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,姿势慵懒而惬意:“商宫的机关术,紫商借我的,你看这个。”他翻到其中一页,指着上面的“连环锁”图样,“据说要解开需要同时转动三个锁芯,差一丝都不行。”
西门吹雪低头看了一眼,没什么兴趣,只是伸手拢了拢他散落在肩后的发丝:“冷不冷?”
“不冷。”叶孤城合上书,换了个话题,“对了,今天收到了消息,明日要入宫门的新娘里,混有无锋的刺客。”
他将宫子羽遇到探子、执刃的计划,还有他们兄弟三人的安排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西门吹雪听完,眉头微蹙:“引蛇出洞?”
“嗯,大哥觉得这是最快的办法。”叶孤城叹了口气,“虽然觉得不妥,但也没更好的选择了。无锋的人十分狡猾,只能先试探看看。”
西门吹雪伸手握住他微凉的右手:“需要帮忙吗?”
“不用,”叶孤城抬头看他带着点玩笑语气,“这点小事你要是出手,那些刺客怕是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,反倒不好引出后续的人了。”
西门吹雪应了一声,没再坚持。他知道叶孤城的本事,更清楚宫尚角的计划,既然决定配合执刃演戏,定然已经考虑到了各种可能。
“那就休息吧。”西门吹雪起身,握紧手中叶孤城的手,把他拉了起来。
“好。”叶孤城顺势起身,跟着他的力道往床边走去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两人交叠的双手上,温柔而静谧。
夜色渐深,角宫的灯火次第熄灭,唯有远处的羽宫宫鸿羽的住处,还亮着一盏孤灯,如同一位沉默的弈者,注视着棋盘上即将开始的厮杀。
…
次日傍晚,夕阳的余晖为宫门镀上了一层金红的光晕,与四处悬挂的红绸相映,将整个宫门装点得如同一片燃烧的海洋。
从宫门主干道到各宫庭院,随处可见盘绕的红绸,有的结成团花,有的垂成流苏,在晚风中轻轻摇曳,猎猎作响。宫门口的两座石狮子被红绸包裹,威严中透着喜庆;通往主殿的长廊两侧,挂满了红灯笼,灯笼里的烛火已经点亮,顺着长廊一路延伸,仿佛两条蜿蜒的火龙,将道路照得如同白昼。
朱红色的宫门大开,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“囍”字,金线绣成的纹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侍卫们身着崭新的服饰,手持长枪,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侧,神情肃穆,却难掩空气中弥漫的热闹与紧张。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,那是为迎接新娘而准备的礼乐,只是在这盛大的装扮之下,总让人觉得有一丝说不出的肃杀。
大批的马车缓缓驶入宫门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规律的声响。车帘掀开,身着红色嫁衣的新娘们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车,她们面覆红巾,裙摆拖曳在地,绣着鸳鸯、牡丹的纹样,与周围的红绸交相辉映。
而此时的羽宫侧门,宫子羽正急得团团转。他昨晚一夜未眠,脑子里全是那些即将被“格杀勿论”的新娘,一早便想冲出去阻止,却被金繁死死拦在院子里。
“金繁,你就让我出去吧!那些人是无辜的!”宫子羽拽着金繁的胳膊,带着些恳求。
“公子,执刃有令,您不能出去。”金繁面色坚决,任凭宫子羽如何拉扯,都纹丝不动。
“我不管什么命令!眼看着无辜的人送死,我做不到!”宫子羽急得涨红了脸,开始死缠烂打,又是威胁又是耍赖,甚至威胁要去找兄长告状。
金繁被他缠得没办法,看着他眼底的焦急与不忍,终究还是松了口,叹了口气:“罢了,我陪你去,但你必须听我指挥,不能冲动。”
“太好了!我就知道你最是心软了!”宫子羽立刻眉开眼笑,拉着金繁就往宫门主干道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