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门吹雪停下脚步,墨色的眼眸看向那个印着白云城标记的木箱。
老杨手脚麻利地打开箱子,里面先用防潮的油纸铺底,上层摆正一个锦盒,下层则是用冰块镇着的海货,鱿鱼干泛着诱人的琥珀色,瑶柱饱满硕大,还有几只红色的海蟹,爪子还在微微动弹。
西门吹雪伸手拿起锦盒,打开。
一枚黑珍珠剑穗躺在其中,金丝缠绕的边缘在廊下的灯光下泛着冷光,漆黑的剑穗垂落在掌心,带着一丝如海水般的微凉。
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黑珍珠,珍珠表面光滑温润,仿佛能映出人影。
“叶城主有心了。”老杨在一旁啧啧赞叹,“这剑穗一看就配您的‘凝霜’剑!您看这珍珠,黑得发亮,跟您的剑多搭!”
西门吹雪没有说话,只是将锦盒合上,握在手中。墨色的眼眸望向南方,那里是南海的方向,他仿佛感觉到了海风带来遥远的咸湿气息。
沉默片刻,他开口道:“取两坛梅子露,再把我房中的紫玉箫拿来,送去白云城。”
“哎!好嘞!”老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,“庄主您放心,老奴一定亲自盯着送去,保证路上万无一失!”他美滋滋地转身去安排,心里盘算着,叶城主送剑穗,庄主回赠紫玉箫,这一来一往,可不就是知己间的情谊么?
练剑场上只剩下西门吹雪一人。他打开锦盒,将那枚黑珍珠剑穗取出来。
指尖微动,剑穗穿过剑柄末端的绳孔,系紧。
漆黑的珍珠垂在剑柄旁,与‘凝霜’剑的冷冽形成奇妙的呼应。他挥剑试了试,剑穗随剑势轻摆,珍珠在阳光下闪过一丝幽光,竟仿佛让剑招都多了几分不同的韵律。
西门吹雪收剑而立,看着剑柄上的黑珍珠,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。
南海的风浪,西域的梅香,隔着万水千山,却在这枚剑穗、一支玉箫之间,悄然达成了某种默契。
年关将至,两处府邸的红灯笼都已点亮,映照着两个同样孤独的身影。或许,有些情谊,不必言说,便已在岁月里,沉淀得如同这枚黑珍珠般,温润而通透。
开春的万梅山庄,梅林里冒出星星点点的新绿,空气里飘着雪水融化后的清冽气息。
老杨正蹲在回廊下修剪花枝,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踩着梅花瓣走来,手里还摇着那把标志性的破扇子,顿时浑身一紧,手里的修枝剪“咔哒”一声剪断了一根刚抽芽的梅枝。
“陆公子大驾光临。”老杨连忙站起身,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恭敬,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,眼神却像防贼似的黏在陆小凤身上,脚不动声色地往通往地窖的方向挪了挪,那可是庄主特意交代要严防死守的地方,尤其是在这位“前科累累”的不速之客面前。
是的,在得知陆小凤炫了他半坛海凝香后,西门吹雪吩咐了老杨,陆小凤不得入地窖,强闯就丢出去。
陆小凤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,忍不住笑了,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颊上那两撇标志性的胡子,活像两条不安分的眉毛在动。“老杨,放心。”他晃了晃扇子,语气轻快,“今天我可不是来蹭酒的,真有正事找西门。”
“正事?”老杨将信将疑地挑了挑眉,嘴角的笑容都透着股“我早就看穿你了”的意味,“陆公子上回说‘来借本书’,结果把地窖里新酿的梅子酒偷喝了半坛;上上次说‘来请教剑法’,顺手牵走了庄主晒在屋前刚做的梅子干。您的‘正事’,老奴可不敢信。”
陆小凤被他怼得摸了摸鼻子,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:“那都是陈年旧事了……再说,上次那梅子酒是真不错,至于梅子干,我那不是看它在那放在,帮西门尝尝好了没有嘛。”
“呵。”老杨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,往练剑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,“庄主在那边练剑呢。您要是真有正事,就自己过去说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要是让老奴发现您往地窖那边多走一步……”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修枝剪,金属刃口在阳光下闪了闪,“老奴这把剪刀,可不长眼。”
陆小凤看着他那副护犊子的模样,忍不住哈哈大笑:“行,我保证今天只谈事,不碰你们家一坛酒、一片瓦。”他收起扇子,朝练剑场走去,路过回廊时还故意放慢脚步,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地窖的方向,果然看到老杨的手瞬间握紧了修枝剪,不由得在心里暗笑——这老管家,警惕性倒是越来越高了。
练剑场上,西门吹雪正握着“凝霜”剑,剑光如一道流动的寒冰,在晨光中划出冷冽的弧线。剑柄上的黑珍珠剑穗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,泛着幽沉的光。听到脚步声,他没有回头,剑势却陡然加快,最后一剑劈出,剑气将身前的一块青石劈成两半,切口平整如镜。
“何事。”西门吹雪收剑而立,转身看向陆小凤,语气平淡无波。
陆小凤走到他面前,收起玩笑的神色,正色道:“有个人,或许你会感兴趣。”
西门吹雪的目光落在陆小凤脸上。那目光依旧冷冽,却比平时多了一丝极淡的探究,能让陆小凤用“感兴趣”来形容的人,多半不简单。
“谁。”他问,言简意赅,仿佛多一个字都是浪费。
陆小凤打开扇子,慢悠悠地扇了两下,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:“一个用剑的疯子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西门吹雪握着凝霜剑的手,补充道,“在江南一带连败十七位成名剑客,出手狠辣,剑招诡谲,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,只知道他总戴着一顶宽檐斗笠,腰间悬着柄生锈的铁剑。”
西门吹雪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十七位成名剑客,听起来不算多,但能连败十七位而不露破绽,绝非侥幸。
“他留了活口?”
“留了。”陆小凤点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,“但每位被打败的剑客,都说他的剑……像极了你的路数,却又多了几分邪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