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以力取胜的剑招,被他演绎出了新的意味。劈砍时不再追求势大力沉,而是借着腰身的转动,让力道如波浪般层层递进,看似轻描淡写,落在场边的石桩上,却能发出“笃”的闷响,震落石屑纷纷。
他的身形在演武场中游走,步法轻盈却沉稳,时而如清风拂过草地,时而如磐石扎根大地。十岁的身体限制了他的力量与速度,他就打磨每一个细节,手腕翻转的角度,气息流转的节点,甚至脚掌落地时与地面接触的面积,都被他反复推敲,力求毫厘不差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衣襟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他却似未察觉,眼神始终锁定着前方的虚空,仿佛那里站着无形的对手,每一招每一式,都带着破局的决心。
忽然,他剑势一变,不再拘泥于角宫剑法的路数。剑尖陡然上扬,如孤鹤冲天,带着天外飞仙的灵动;随即又骤然下沉,似雪落无声,带着轻盈;最后手腕一翻,剑光如网,将其熔于一炉,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防御,却在最严密处留了一丝空隙,那是诱敌深入的陷阱。
“唰!”
收剑回鞘,动作一气呵成,仿佛刚刚并没有动作。
只有地上散落的石屑、被剑气斩断的草叶,以及他微微起伏的胸膛,证明方才那场无声的演练,实则暗藏惊涛骇浪。
他站在原地,闭着眼,调整着紊乱的气息。角宫刀法的刚猛、自身武学的灵动飘逸,在这具幼小的身体里碰撞、交融,偶有滞涩,却总能被他以惊人的悟性化解。
良久,他睁开眼,看向东方渐高的日头,眼底闪过一丝锋芒。
还不够。
无论是角宫的刀,还是他自己的道,都还需要更多的打磨。但他不急,正如这晨光穿透云层,终能照亮大地,他有的是耐心,走出一条属于叶孤城的路。
风吹过演武场,带起他额前汗湿的碎发,露出那双与年龄不符的眼睛,清亮,且坚定。
夜色漫上角宫的窗棂,烛火在案头跳动,将叶孤城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明忽暗。他坐在桌前,手里捏着一方洗得干干净净的帕子,正是白日里西门吹雪递给他的那条,雪白色的布料上,细小的雪花绣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。
帕子上的皂角味道还未散尽,混着淡淡的草木气,倒也不算难闻。叶孤城指尖拂过布料的纹路,忽然想起什么,打开了“系统空间”。
眼前光影微闪,一个半透明的储物界面悄然展开,里面零散地放着些东西,有桃花岛带出来的桃枝和梅枝,有叶星辰小时候玩送的小木雕,还有些他随手塞进去、早已忘了来历的零碎物件。
他的目光在界面上扫过,最终落在角落里一方叠得整齐的帕子上。那帕子也是白色的,边角绣着细密的云纹,针脚流畅,带着白云城的印记,不知是何时被他收进来的,许是在陆小凤那个世界时,被他随手丢进了空间。
叶孤城伸手将它取了出来,与西门吹雪给的那条帕子并排放在桌上。
一方绣着寒梅映雪;一方纹着流云逐月。放在一起,竟有种奇妙的和谐,像是雪与云的相遇。
他看着这两条帕子,沉默片刻,忽然轻笑了一下。或许是连日来琢磨功法的紧绷感稍稍松了些,或许是白日里竹林挖笋的喧闹还留着余温,他竟觉得这两条帕子放在一起,十分顺眼。
“罢了。”他低声自语,将两条帕子仔细叠好,叠成同样大小的方块,然后一起放在了外袍边上。
做完这一切,他脱下外袍,吹灭烛火,躺回床上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,在被褥上投下一道银线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明日,带着吧。
夜色渐深,角宫的庭院里,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轻响。
晨光透过角宫的窗棂,照在膳厅的地板上。叶孤城坐在泠夫人身边,手里捧着一碗温热的白粥,小口的吃着。对面的宫远徵捧着个肉包,脸颊鼓鼓的,偶尔偷偷抬眼看看他,眼里带着几分亲近。
“朗角今日气色不错。”泠夫人给儿子夹了块芙蓉糕,眉眼间满是慈爱,“等会儿练剑别太累,记得让下人给你端点参茶。”
“知道了,母亲。”叶孤城点头,将芙蓉糕夹了一小块,递到宫远徵面前,“尝尝?”
宫远徵眼睛一亮,连忙接过去,小声道:“谢谢朗角哥哥。”
用完早膳,泠夫人去内院打理花草,叶孤城则带着宫远徵往演武场走去。小家伙手里攥着个小小的锦囊,里面装着他刚做好的几枚银针暗器,脸上带着几分期待,昨日叶孤城说要教他暗器手法,他记了一整晚。
演武场上,叶孤城先练了一遍刀法。晨光中,他的身影灵动,时而如流云婉转,时而如磐石不动,将改良后的刚柔并济演绎得淋漓尽致。宫远徵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,小拳头攥得紧紧的,满眼都是敬佩。
收刀回鞘,叶孤城走到他面前:“把你的暗器拿来。”
宫远徵连忙递上锦囊。叶孤城倒出三枚银针,指尖捏着针尾,道:“暗器讲究‘准、巧、毒’,但你年纪小,力气不足,就得在‘巧’字上下功夫。”
他示意宫远徵看好,手腕轻抖,三枚银针“咻”地飞出,并非直直射向远处的靶心,而是在空中拐了个微小的弧度,避开靶前的枯枝,精准地钉在靶心边缘的同一处,针尾还在微微颤动。
“哇!”宫远徵惊呼出声,圆圆的眼睛瞪得溜圆,“朗角哥哥,你怎么做到的?”
“手腕发力时,指尖带一丝旋转,让银针在空中自然偏折。”叶孤城耐心解释,握着他的手,引导他摆出正确的姿势,“像这样,沉肩,垂肘,想象针尾有根线,你在牵着它走。”
宫远徵学得认真,小胳膊有些抖,却一遍遍尝试。叶孤城在一旁不时纠正他的姿势,偶尔点拨一句“力道再收点”“角度偏了”。半个时辰后,宫远徵终于能让银针在空中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,虽还不准,却已有了几分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