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婆庄内,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。
西门吹雪坐在大堂的主位上,目光平静地看着门口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三七抱着装有叶星辰的篮子,乖巧地坐在他身边的小凳上,时不时低头看看篮子里的蛋,又好奇地望向门口那些战战兢兢的亡魂。
赵吏站在柜台边,百无聊赖地擦着碗,嘴里念念有词:“唉,你说这孟七跑哪去了?这都快一天了,门口堆了这些亡魂,再没人处理,会不会打起来。”
阿香坐在角落里,面前放着一个酒壶,正仰头喝着酒。听到赵吏的话,她放下酒壶,白了他一眼:“不知道。你离我远点,离太近了,我怕你那点‘光辉事迹’连累到我的名声。”
赵吏不乐意了:“嘿,我赵吏清清白白、堂堂正正,怎么就连累你名声了?”
阿香挑眉,慢悠悠地说:“需要我给你复述一下,你和那些女鬼之间,不得不说的一二三四五件故事吗?”
赵吏的老脸瞬间一红,连忙换上一副正经表情,往旁边挪了挪,拉开与阿香的距离,压低声音道:“不用不用,这还有孩子呢,别教坏了三七。”
三七抬起头,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,小脸上写满了问号。女鬼?不得不说?那是什么事?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叶孤城抱着一个昏迷的孩子,快步走了进来。
赵吏一眼就认出了他怀里的孩子,惊讶地张大了嘴:“咦,这不是那个长生吗?怎么又来黄泉了?那个陈长老不是把他带回凡间了吗?”
叶孤城没有理会他的疑问,目光扫过门口堆积的亡魂,眉头微蹙。他将怀里的长生递给西门吹雪,语速极快地说:“等会再跟你解释,你先看好他。”
西门吹雪接过孩子,眼中有些疑惑,但并未多问。他把长生放在一旁的椅子上,继续守在一旁。
叶孤城走到柜台后,拿起一碗刚熬好的孟婆汤,取出阳卷,对着门口的亡魂道:“排队,一个个来。”
那些亡魂早就等得心急如焚,见状连忙排好队,依次走到柜台前,接过叶孤城递来的孟婆汤,一饮而尽。片刻后,他们眼神变得茫然,在赵吏和阿香的指引下,朝着冥界的方向走去。
叶孤城的动作很快,舀汤、递汤,一气呵成,没过多久,门口堆积的亡魂便少了大半。
而此时,三七已经凑到了西门吹雪身边,好奇地看着昏迷的长生。当她闻到长生身上那股淡淡的香甜气息时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小舌头忍不住舔了舔嘴唇,嘴角甚至流下了一丝晶莹的口水。
“阿爹,”她拉了拉西门吹雪的衣角,小声说,“他好香啊……比上次闻到的还要香……”
西门吹雪低头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一旁的长生。他轻轻拍了拍三七的头:“不能吃。”
三七委屈地瘪了瘪嘴,却还是听话地点点头,只是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长生,小脸上写满了“垂涎”二字,仿佛在看什么绝世美味。
叶孤城处理完最后一个亡魂,松了口气,走过来。看到三七那副模样,他无奈地摇了摇头,走上前,将她拉到身边:“三七,他不是点心,是……是你的一部分。”
“我的一部分?”三七不解地看着他,“阿娘,什么意思呀?”
叶孤城摸了摸她的头,柔声道:“我们要让他回到你身体里,这样,三七才是完整的。”
他看向长生,接下来,就是将这分离的精魂重新融合回三七体内了。
“完整?”西门吹雪的目光落在长生身上,又转向叶孤城,他虽大致猜到这孩子与三七有关,却没想到牵连如此之深。
“嗯。”叶孤城在他身边坐下,声音低沉了几分,“他是有人偷走了三七的一缕精魄,用秘法炼化而成的。”
这话一出,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赵吏瞪圆了眼睛,下意识地看了看三七,小姑娘正眨巴着大眼睛,一脸懵懂地望着椅子上的长生,小脸上还带着“垂涎”。
他又扭头看了看长生,两人眉眼间毫无相似之处,实在难以相信这男孩竟是三七的精魄所化。
阿香也放下了酒壶,有些惊讶。精魄离体本就凶险,还能被人炼化成人形,这手段未免也太恶毒了些。
她和赵吏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疑惑,但这次谁都没有出声,他们还是安静听着为好。
西门吹雪的眉头却皱了起来,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,眼神也变得冰冷:“何人所为?”动一个年幼的孩子,实在不配为人。
叶孤城吐出两个字:“陈拾。”
“就是那个长生的师父?”赵吏忍不住插了一句嘴,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修仙派长老,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,敢偷孟婆的精魄?
阿香伸手,不动声色地把他往后拉了拉,示意他别多嘴。
叶孤城确认道:“嗯,就是他,此人当年就心怀不轨闯入黄泉,只是没想到他竟卑劣到偷取婴儿的精魄,还用如此阴邪的秘法炼化,只为达成自己长生不死的目的。”
西门吹雪的眼神更冷了,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,他看着叶孤城,一字一句地说:“再见,定当诛之。”
话语虽平淡,却自带着一股杀意。
叶孤城没有反对。陈拾的所作所为,确实该死。
至于西门吹雪为什么没有去凡间追杀陈拾,当然是因为西门吹雪如今身冥界审判者,根本无法离开黄泉和冥界。
“等处理好这里的事,我会再去一趟凡间。”叶孤城轻声道,“他既然敢算计到我们头上,就必须付出代价。”
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大堂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三七似乎感受到了大人们之间凝重的气氛,不再盯着长生流口水,而是拉了拉叶孤城的衣角,小声问:“阿娘,那个小点心……真的是我的一部分吗?”
叶孤城蹲下身:“是啊,他是三七丢失的那部分,我们把他找回来了,只要三七和他融合,就会变得更聪明,也更厉害了。”
“真的吗?”三七眼睛一亮,“那我就能快点学会阿爹教的琴了?还有孟婆汤,我要先学会,让阿弟羡慕我。”
“好。”叶孤城笑着应下。
三七这才放下心来,又扭头看向长生,眼神炙热。
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,伸出小手,轻轻碰了碰长生的脸颊。指尖传来温温的触感,让她觉得很亲切。
就在这时,椅子上的长生动了动,睫毛颤了颤,似乎快要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