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门吹雪走进院子时，正看到叶孤城与庄主相对而坐，石桌上茶香袅袅，两人低声交谈，神态平和。
这画面让他心头掠过一丝不悦。
他没有出声，径直走过去，在叶孤城身边站定，然后不动声色地拉起叶孤城的手，手指微凉，力道适中。
“去看看他怎么还未醒。”西门吹雪的嗓音有些冷冽，他口中的“他”，自然是那个至今昏迷的城主。
叶孤城被他拉起身，有些诧异，这人刚才还在兴致勃勃的一训二，怎么突然想起去看他了？但他没有挣脱，顺着西门吹雪的力道，跟着他往客房走去。
石桌对面的庄主，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，只是眼皮微抬，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
对他而言，另一个“自己”对叶孤城的在意，与他何关，无需惊讶，更无需介怀。
客房里，药香弥漫。那位来自紫禁之巅的白云城主此刻躺在床上，脸色依旧苍白，但呼吸已平稳了许多。
叶孤城上前，伸手为他把脉，指尖触及温热的皮肤，能清晰地感受到脉搏的跳动，虽然微弱，却比昨日强劲了几分。
“他伤了心脉，暂时不宜移动，观其脉象恢复得还算不错。”叶孤城收回手，对西门吹雪说，“按这个情况，下午应该就能醒了。”
西门吹雪颔首，目光落在床上那人苍白的脸上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那张脸与叶孤城十分相似，看着他面色苍白的躺在那，总觉得有些别扭。他没再多言，拉着他转身往外走。
叶孤城跟在他身后，刚走出客房，就撞见了摇着扇子闲逛过来的陆小凤。
陆小凤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一扫，先是愣住，随即夸张地睁大了眼睛，看着西门吹雪，对叶孤城道：“叶城主，他在这，那刚刚的……西门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双胞胎兄弟？怎么不告诉一声，害得我刚才差点认错人！”
他这话刚说完，就感觉到两道冰冷的视线同时落在自己身上。
他面前的西门吹雪眼神锐利如剑，仿佛下一秒就要长剑出鞘；后面跟过来的庄主虽未说话，眸中的寒意却足以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上几分。
两个西门吹雪，竟默契地给了他一记冷眼。
陆小凤识趣地立刻闭了嘴，讪讪地笑了笑，扇着扇子的手也停了下来：“当我没说，当我没说……”他可不想同时得罪两个貌似都是西门吹雪的人，那下场绝对比之前被追杀时还惨。
不过这又是怎么回事呢？好奇！！
看着陆小凤那副怂样，叶孤城忍不住低头，浅笑。
这两个西门吹雪，明明来自不同的时空，性格也略有差异，却在“怼陆小凤”这件事上，达成了惊人的一致。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西门吹雪冷冷地问陆小凤，话里带着明显的嫌弃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随便逛逛。”陆小凤干咳一声，指了指客房的方向，“里面那位醒了？”他其实是听说城主府来了个“重伤的人”，特意过来看看情况的。
“还没有。”叶孤城如实回答了他的问题，“估计下午能醒。”
“哦。”陆小凤点点头，眼珠一转，又凑上来，“那正好，我下午再来看看，顺便……蹭顿晚饭？”
西门吹雪：“……”
庄主：“……”
叶孤城看着两个西门吹雪同时皱起的眉头，更想笑了。
这看人是假，蹭饭是真吧。
毕竟他可不知道这屋子里的是谁。
陆小凤见好就收，连忙道：“好了好了，那我先走了，不打扰你们……论剑？”他暧昧地眨了眨眼，转身溜之大吉，生怕晚一步就被两个西门吹雪联手“约战”。
看着陆小凤落荒而逃的背影，叶孤城感叹他轻功貌似有些进步了？
西门吹雪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调侃，只是对叶孤城道：“去书房。”
“嗯？”
“等他下午醒了，总有问题要问。”西门吹雪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任何不对劲，“我们得先想想，该如何回答。”
叶孤城看了他一眼，这个理由…
好吧，就勉强相信他吧。
两人转身往书房走去，西门吹雪拉着他的手。
庄主望着西门吹雪拉着叶孤城走向书房的背影，眸色微动，随即转身走向客房。
那位城主尚未苏醒，他需再去查看一番，确保伤势无虞。
客房内床榻上的人呼吸均匀，庄主伸出两指，轻搭在对方腕脉上，感受到那逐渐强劲的搏动，才悄然退了出去。
而此时的书房，叶孤城被西门吹雪拉着走进来，看着对方紧绷的侧脸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。
木门被他反手“咔哒”一声合上，隔绝了院外的光影与声息。
转身时，正对上西门吹雪深邃的目光。
“想说什么？”叶孤城有些好奇的询问。
他太了解这个人了，从刚才在院子里就不对劲，此刻把他拉进书房，定是有话要说。
西门吹雪却只是看着他，不发一语。
叶孤城见状，索性上前一步，伸手揽住他的腰，凑近了些：“怎么了？”
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，西门吹雪终于开口，只是说出的话有些僵硬：“他的剑，杀气太重。”
叶孤城挑眉，示意他继续。
他自然知道，西门吹雪口中的“他”，指的是谁。
“离他远点。”西门吹雪补充道。
叶孤城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，嘴角的笑意露出。
剑神不愧是剑神，吃起醋来，连“自己”都不放过。他故意拖长了语调，慢悠悠地说：“可我觉得，他的无情之剑很……新奇。”
果然，西门吹雪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。
叶孤城见状，愈发觉得有趣，索性继续“吹捧”：“你看他的剑法，以‘无情’为内核，摒弃一切情感与杂念，追求绝对的理性与精准，每一剑都精密的分毫不差。这种剑道，倒是少见得很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，唇就被堵住了。
西门吹雪的吻像是要将他口中所有关于“别人”的话语都吞噬殆尽。
叶孤城自然的抬手环住他的脖颈，回应着这个带着醋意的吻。
舌尖相触的瞬间，他能尝到西门吹雪口中淡淡的茶香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西门吹雪才稍稍退开，目光执拗地盯着他：“只能看我。”
叶孤城被他这直白又霸道的话逗笑了，伸手回抱住他，像是哄闹别扭的星辰一样：“好，只看你。”
西门吹雪听到他的回答，面上稍稍柔和了些，却没有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，像是在确认某种归属。
没人会想到，这个在外人眼中冷如冰雪的剑神，也会有如此幼稚的醋意，如此直白的占有。
叶孤城安抚的拍拍他的背，“他的剑道虽好，却未必适合所有人。有情与无情，本就没有优劣，不过是选择不同罢了。”
西门吹雪将他抱得更紧了些。
…
午后的阳光透过客房的窗户纸透进室内。
床上的城主睫毛微颤，缓缓睁开了眼睛。视线初时有些模糊，片刻后才聚焦，映入眼帘的是有些眼熟的雕花床顶，鼻尖萦绕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。
他动了动手指，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，让他不由得蹙起了眉。
关于紫禁之巅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，那道穿透胸膛的剑光，西门吹雪冰冷的眼眸，还有自己倒下前，对方眼中的错愕。
“这是哪里？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干涩，带着刚苏醒的迷茫。
“白云城。”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。
城主转过头，看到床边站着三个人。
说话的是左侧那个，眉眼冷冽，气质冷漠，握着剑的手骨节分明，眼神里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，正是庄主。
“另一个世界的白云城。”右侧的叶孤城补充道。
城主的目光落在叶孤城脸上，瞳孔骤然收缩。那张脸，与自己镜中所见十分相似，硬要说不同，是自己眉宇间多了那几分郁气与不甘。
“你是……？”
“叶孤城。”叶孤城坦然回应。
城主：“？”
他彻底愣住了。这个世界，竟然还有另一个“叶孤城”？
叶孤城看出了他的疑惑，简单解释道：“你们因为一些我们尚未知晓的原因来到了我的白云城。我已经找过奇人异士，它说时候到了，你们自会回去。”他没有提及系统，只用“奇人异士”来搪塞，免得徒增困扰。
城主沉默了片刻，目光再次垂下，落在自己缠着绷带的胸口，话里带着解脱，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：“我本不该活着。”
紫禁之巅的比剑，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死局。他为了“天外飞仙”的绽放，为了那一瞬间的极致荣耀，为了叶家世代的目标，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。活着，反而像是一种意外。
叶孤城闻言，眉峰微挑：“你求死之前，问过白云城的其他人吗？”
城主不语。
他的世界里，白云城是他的根基，却也像是他剑道上的枷锁。
他希望用自己的死亡来结束这一切。
叶孤城步步紧逼：“你活着，他们不一定死；你死了，他们能挡住那些觊觎白云城的人吗？”
白云城富甲一方，地理位置险要，多少人对它虎视眈眈。以往有他这位“白云城主”镇着，那些势力才不敢轻举妄动。一旦他身死，白云城就会变成一块无主的肥肉，任人宰割。
“叶家的其他人会护住他们。”城主反驳道，内心却有些不确定。
叶家子弟虽多，却无一人能达到他的剑道境界，更无一人能拥有他在江湖上的威慑力。
“没了你白云城主叶孤城，叶家其他人凭什么护住他们？”叶孤城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，带着洞悉他内心的锐利，“凭财富？白云城的财富再多，也填不满贪婪的沟壑。凭地位？没有实力支撑的地位，不过是镜花水月。还是凭武力？叶家子弟的武功，在真正的高手面前，又能如何。”
他的剑道是孤高的，是属于他一个人的。
他追求的是“天外飞仙”的极致，是与西门吹雪一战的过程，他的生死早已置之度外。
可他肩上扛着的，不仅仅是自己的剑道，还有整个白云城的安危，还有那些依附于他的人身家性命。
他可以为了剑道设下约战；为了白云城，他甘愿赴死；为了叶家他孤注一掷的参与谋反。
现在面对质问，他一时无法回答。
客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，只有窗外的海风偶尔吹过，带来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。
西门吹雪站在一旁，看着床上那个陷入沉默的白云城主。
庄主也沉默着，目光落在城主苍白的脸上。活着，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。
城主缓缓抬起头，看向叶孤城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，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叶孤城明白他也想到了，有些事，点到即止便好。
“你刚醒，好好养伤吧。”叶孤城放缓了语调，“饭菜会让人送来，有什么需要，叫人即可。”
说完，他对另外两人递了个眼色，三人转身离开了客房。
房门关上的瞬间，城主躺在床上，望着天花板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他抬手，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。那里，还在隐隐作痛。
看来，在回到自己的世界之前，他该好好看看这个“另一个世界的白云城”，看看另一个“叶孤城”，是如何做的。
离开客房，穿过回廊时，西门吹雪率先开口：“他的心乱了。”
刚苏醒的城主，面上不显，但眉宇间却藏着一丝忧愁。
庄主颔首，接上话头：“他的心不诚。”
对剑道不诚，对自己内心不诚。
叶孤城跟在两人身后，听着这两句点评，有些无奈，这两人，不管是哪个时空的西门吹雪，都对“心”与“剑”有着近乎偏执的执着，连评价起人来都如出一辙。
正走着，迎面撞上了陆小凤。他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，眉头紧锁，神色严肃，看到叶孤城三人，立刻快步走上前：“叶城主，我查到点东西。”
叶孤城停下脚步，果然，陆小凤到哪，麻烦就跟到哪。他示意陆小凤继续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