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灵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,抬眼看向他,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:“说起来,最近好像没见到叶叔叔。他还好吗?”
这几年叶孤城来得确实少了,偶尔来一次,也总是匆匆忙忙,不像小时候那样,会耐心听他讲些练武的趣事,甚至还会指点他两招。
叶星辰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总不能说,上次父亲发现爹爹又顺路来看南宫灵,回去后就把他拎到练武场练了一整夜剑,第二天直接拽着爹爹出海“散心”,美其名曰“感悟天地剑意”,实则是不想让爹爹把注意力放在这个“小表弟”身上吧?
做儿子的,夹在两个心思深沉的长辈中间,容易吗?还得时时刻刻维护父亲那“高冷剑神”的形象,简直太难了。
“哦,我爹啊……”叶星辰赶紧岔开话题,拿起酒杯跟南宫灵碰了一下,“他好得很,前阵子还去了趟东边,说是看那边剑的锻造技术有什么门道。”他胡吹乱侃,“你也知道,我爹那人,对这些稀奇玩意儿总是好奇,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去西域了。”
南宫灵眨了眨眼,似乎信了:“叶叔叔还对锻造感兴趣?”
“那可不。”叶星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,“他说每种剑都有自己的道,多看看总是好的。”他生怕南宫灵再追问,赶紧把话题扯到别处,“对了,前阵子听说你跟水匪的人打了一架?赢了?”
提到这个,南宫灵的眼睛瞬间亮了:“那是!不过是些乌合之众,我两剑就把他们打跑了!”他眉飞色舞地讲起当时的情形,如何设陷阱,如何抢先机,说得兴起,还拿起手边的短剑比划了两下。
叶星辰靠在廊柱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,偶尔点评一句“这里力道不够”“那招可以更刁钻些”,看着南宫灵意气风发的样子,忽然觉得,这小子长大了不少,倒也有几分丐帮少帮主的样子了。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很快就把叶孤城的事抛到了脑后。酒坛见了底,南宫灵的脸颊泛起红晕,眼神却更亮了:“喂,叶星辰,敢不敢跟我打一架?就用剑!”
叶星辰挑眉:“怎么,又想挨揍?”
“谁挨揍还不一定呢!”南宫灵拿起手边两把短剑就往空地上冲,“来不来?”
“来就来。”叶星辰笑着起身,抽出惊鸿剑放在石桌上,拿着剑鞘走了过去,“让你三招。”
“谁要你让!”
短剑带着风声刺来,少年的身影在桂树下腾挪跳跃,清脆的兵器撞击声混着桂花的甜香,在秋日的午后弥漫开来。
远处的码头,一叶扁舟正泊在岸边。西门吹雪站在船头,望着丐帮总舵的方向,眼神沉静。
叶孤城走到他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笑道:“好了,我们往西边去看看,那里有个小岛。”
西门吹雪淡淡道:“嗯。”
秋风拂过湖面,带着水汽的清凉。扁舟轻轻晃动,载着两位顶尖剑客的远去。
而空地上,短剑与剑鞘的交击声还在继续,伴随着一声声的喝喊与笑骂,像一首热闹的歌,为这平静的秋日,添了几分鲜活的底色。
洞庭湖畔的暮色带着几分凉意,青竹搭建的回廊上,灯笼次第亮起,昏黄的光晕映着廊下两人的身影。
…
无花穿着一身白色僧袍,手里捻着串佛珠,眉目温润,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,看起来就像个不谙世事的方外之人。
他看着面前的南宫灵,十五岁的少年已近成年,身形挺拔,只是眉宇间那股桀骜,比上次见面时更甚。
“阿灵,”无花的声音温和得像湖面的涟漪,“上次为兄说的事,你考虑得如何了?”
南宫灵靠在廊柱上,手里把玩着枚石子,闻言掀起眼皮,淡淡瞥了他一眼:“什么事?忘了。”
上次无花来找他,说要联手“称霸武林”,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丐帮与少林的“虚伪”,劝他利用少帮主的身份,为当年父亲天枫十四郎的“冤屈”讨个说法,报复他们。南宫灵当时只觉得他说得莫名其妙,沉默着没接话,无花也不恼,只说让他“好好想想”,便离开了。
如今他又来了,显然是没放弃。
无花笑了笑,并不在意他的敷衍:“自然是为我们的父亲报仇的事。你我是亲兄弟,这血海深仇,岂能不报?”他向前一步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蛊惑的意味,“你是丐帮少帮主,将来继承帮主之位,手握丐帮数万弟子;我在少林,也已站稳脚跟。你我兄弟联手,何愁大事不成?”
南宫灵的手指停了停,石子在掌心转了个圈。他看着无花那张完美得近乎虚假的脸,心里忽然想起叶孤城——叶叔叔也总穿白衣,却干净得像天边的云,不像无花,笑里藏着钩子,让人浑身不舒服。
还有叶星辰那个讨厌鬼,虽然总抢他的东西,却从不会用这种黏糊糊的语气说话。
“报仇?”南宫灵嗤笑一声,站直了身子,“报什么仇?我爹是任慈,我是丐帮少帮主,跟什么天枫十四郎,八竿子打不着。”
“你怎能这么说?”无花的脸色微沉,随即又恢复温和,“任慈虽养你长大,终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。你我身上流着的,是一样的血!难道你要让父亲,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吗?”
南宫灵看着他,沉默片刻,低头道:“兄长说得是。”
无花一愣,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快松口。
“其实……我这几日也想了很多。”南宫灵低下头,声音放得很轻,像是在纠结,“你说的对,毕竟是血脉亲情,我总不能真的不管。只是……”他抬起头,眼里带着犹豫,“我在丐帮待了这么久,突然要我……我怕做不好,反而坏了你的事。”
无花眼底闪过一丝得意,脸上却依旧是温和的鼓励:“无妨,有为兄在。你只需在丐帮暗中联络些信得过的人,待时机成熟,我们里应外合……”
“可是……”南宫灵打断他,眉头紧锁,“我爹待我不薄,丐帮的兄弟们也都敬我。若是真这么做了,岂不是背信弃义?”他挠了挠头,一脸苦恼,“兄长,你容我再想想,好不好?至少……至少让我先摸清丐帮的人脉,免得将来出错。”
无花看着他这副“犹豫不决”的样子,只当他是被说动了,只是还顾念着些情分,心里愈发笃定这弟弟终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,不难拿捏。
“也好。”无花点了点头,语气愈发温和,“你性子直率,确实需要从长计议。只是阿灵,切记,夜长梦多,莫要错过了时机。”
“我知道了,兄长。”南宫灵低下头,掩去眼底的冷意,声音却显得乖巧,“兄长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无花满意地点点头,又说了几句“兄弟同心”的话,才转身离开。僧袍的衣袂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弧线,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