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日,孟婆庄的厨房成了叶孤城和三七的“战场”。叶孤城耐着性子,一步一步教三七控制火候、凝聚泪晶,将孟七记忆里的诀窍倾囊相授。
三七学得很认真,小脸上满是专注,时不时点头记下要点,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“阿娘,生泪和老泪有什么区别呀?”。
叶孤城一一解答,此时心中还存着几分期待,毕竟是孟婆血脉的传人,或许多练几次就能开窍。
然而,现实很快给了他一击。
当三七端出她熬制的第一锅“孟婆汤”时,叶孤城的表情凝固了。
那东西呈暗绿色,浑浊不堪,表面还漂浮着一层诡异的泡沫,散发出来的气味……简直难以形容,像是腐烂的海藻混合着烧焦的硫磺,闻一下就让人头晕目眩,连院子里的杂草都蔫了几分。
叶孤城看着那锅堪称“生化武器”的液体,又看了看三七期待的眼神,艰难地咽了口唾沫。
“那个……三七啊,”他摸了摸三七的头,语调尽量温柔,“你还小,力量还不够,控制不好火候,我们先不学了,等你再长大些再说,好不好?”
他实在不敢让三七继续尝试了。就这汤的威力,怕是没等亡魂忘却前尘,先被熏得魂飞魄散了,到时候别说去冥界投胎,能完整走出门都算奇迹。
三七虽然有些不解,不明白自己明明按照阿娘说的步骤做了,为什么不能继续学,但她向来听话,还是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角落里,装着叶星辰的篮子轻轻晃动了一下,幅度明显比平时轻快,看来,这颗蛋刚才一直提心吊胆,生怕自己要“品尝”她的“杰作”,此刻得知不用了,简直是松了一大口气。
叶·蛋·星辰:吓死蛋了!这喝下去,怕是要从白水蛋变成松花蛋了!这下小命总算保住了!
叶孤城瞥了一眼那篮子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看来,孟婆汤这门手艺,还得他自己慢慢琢磨,或者等三七大了再试试了。
如果实在不行……等叶星辰破壳了,再看看这小子有没有天赋?
就在他盘算着未来的“汤途”时,孟婆庄的门被推开了,赵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他是第一次来黄泉,好奇地四处打量着,看到宽敞的大厅和院子里那口连接忘川的井,眼里满是好奇。
当他的目光落在叶孤城身上时,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是孟婆?”赵吏上下扫视着叶孤城,眼神里写满了“不对劲”,“孟婆不应该是老婆婆吗?怎么是个男子?”
叶孤城皱眉有些不悦:“孟婆为何不能是男子?”难道这职位还有性别限制?
赵吏被他问得一噎,连忙收起脸上的疑惑,端正神色,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:“是在下失言了。我是奉冥王阿茶的命令来的。人间近日大旱,颗粒无收,饿殍遍野,要不了多久,就会有大量亡魂涌入黄泉,特来询问孟婆庄是否需要人手帮忙维持秩序。”
叶孤城心中一凛。大量亡魂涌入,意味着孟婆汤的需求量会激增,看来他要提前准备起来了。
“需要。”他立刻应下,“冥界可以派一些鬼差过来,协助引导亡魂,维持秩序。”
“好。”赵吏干脆地应道,也不多言,转身就走,他该回去复命了。他走的时候,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叶孤城,似乎还在纠结“男孟婆”这件事。
叶孤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,眉头微微皱起。
人间大旱,亡魂骤增,这对黄泉来说,也是一件麻烦事。
他看向厨房灶台,那里还放着他昨天熬好的几罐孟婆汤。看来,接下来的日子,他得加把劲了,至少得保证孟婆汤的供应,别让亡魂堵在黄泉。
“阿娘,什么是大旱呀?”三七仰着头问,她还不太明白“饿殍遍野”意味着什么。
叶孤城蹲下身,摸了摸她的头,语气沉重了些:“就是很多亡魂会过来。我们要做好准备,送他们上路。”
三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抱紧了怀里的篮子:“那我会看好阿弟的,不让他添乱。”
篮子里的蛋晃了晃,像是在反驳她的话。
叶孤城笑了笑。
转身走向厨房,他准备再熬几锅孟婆汤。不管味道如何,先备着总是没错的。
随着赵吏离开,叶孤城连日来在厨房里,一锅接一锅地熬制孟婆汤,虽然味道依旧称不上好,但胜在数量充足,足够应对即将到来的亡魂潮。
三七则在一旁帮忙清洗陶罐、整理草药,抬头好奇地看着那些不断被封存起来的褐色液体,小声问:“阿娘,这些汤是不是有些多了?”
“不多。”叶孤城一边搅动着锅里的汤,一边回答,“用不完给你阿弟泡澡。”
叶•蛋•星辰:你真是我亲爹!
不过,叶星辰那颗蛋,一直被三七宝贝似的带在身边,每天用叶孤城熬制的孟婆汤喂养,蛋壳的光泽越来越亮,里面的动静也越来越频繁,仿佛随时都要破壳而出。
终于,在这天清晨,一阵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从远处方向传来,伴随着无数低低的啜泣与叹息,如同潮水般涌近。
“来了。”叶孤城放下木勺,擦了擦手。
他走到孟婆庄门口,只见黑压压的一片亡魂正从不远处涌来,男女老少皆有,个个面黄肌瘦,衣衫褴褛,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绝望,正是那些在人间大旱中丧生的百姓。他们挤在一起,推搡着,哭泣着,一时间,黄泉的寂静被彻底打破,充斥着嘈杂与混乱。
“都给我安分点!”
一声厉喝如同惊雷般响起,盖过了所有的嘈杂。
只见阿香拎着她那根标志性的狼牙棒,带着一队身着黑色制服的鬼差,大步从冥界方向赶来。她单手将狼牙棒顿在地上,“砰”的一声,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,那些拥挤的亡魂瞬间被镇住,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,惊恐地看着她。
“排队!一个个来!去喝汤,再滚去冥界!谁要是敢捣乱,别怪我这狼牙棒不客气!”阿香环视四周,眼神凶狠,气势凌厉。
她身后的鬼差们也立刻散开,形成一道人墙,引导着亡魂排成几列长队,有条不紊地朝着孟婆庄的方向移动。
柜台后,三七扒着木栏,睁大眼睛看着门口威风凛凛的阿香,小脸上满是崇拜:“阿娘,你看!她好威风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