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过码头时,几个晚归的渔贩正收拾着渔网,低声议论着白天的事“听说了吗?四顾门的李门主和金鸳盟的笛盟主决战,两败俱伤,尸骨都没找着……”“可不是嘛,江湖要变天了……”
叶孤城脚步未停,这些江湖纷争此刻与他无关。他侧耳捕捉着风中的动静,除了海浪拍岸的轰鸣,只有远处镇上零星的犬吠。
走到镇口时,天已微亮。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,泛着冷光。他找了家刚开门的早点铺,叫了碗豆浆,向掌柜打听:“请问,最近镇上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白衫、性子很冷的男子,带着个四五岁的小孩?”
掌柜正往灶里添柴,闻言抬头打量他几眼:“白衫?性子冷?带着小孩?”他挠了挠头,“没印象哦,咱们这镇小,来的多是渔民和货郎,少见这样的人物。”
叶孤城“嗯”了一声,慢慢喝着豆浆。豆浆带着淡淡的豆腥味,不如万梅山庄的清茶合口味。他放下碗,又往镇中心走去,挨家店铺问过去,得到的答复大多相似“没见过”“不清楚”。
日头爬到头顶时,他已走遍了小半个镇子。镇不大,一条主街贯穿东西,两旁多是杂货铺、布庄和几家小饭馆。他在一家卖糖画的摊子前停下,看着老师傅用糖稀画出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,忽然想起蛋仔。那小家伙若是看见,定会吵着要最大的那只。
“客官要个糖画?”老师傅笑着问。
叶孤城摇摇头,正要转身,却听见旁边包子铺的老板娘跟伙计闲聊:“……昨天下午倒是来了个怪人,穿白衣服,脸冷冰冰的,抱着个孩子,在客栈门口站了好一会儿,问他住店不说话,就盯着海的方向看……”
叶孤城脚步一顿,猛地回头:“那孩子什么样?”
老板娘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,愣了愣才道:“就……挺小的,穿件鹅黄色的小袄,眼睛圆溜溜的,抱着个小木剑,看着倒机灵。”
鹅黄色小袄,小木剑。是蛋仔!
叶孤城心头那块石头骤然落地,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。他追问:“他们往哪去了?”
“好像……往东边的客栈去了?”老板娘不确定地说,“那男的看着不好惹,我没敢多问。”
叶孤城谢过她,转身往东走。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,月白长衫在人群中穿梭,带起一阵风。东边的客栈是镇上唯一一家两层楼的,门口挂着“临海居”的幌子,风一吹,幌子哗啦啦地响。
他刚走到客栈门口,就听见二楼传来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,夹杂着一个冷冽的声音:“慢点。”
是西门吹雪和蛋仔!
叶孤城仰头望去,二楼的窗棂后,闪过一个小小的鹅黄色身影,正扒着栏杆往下看,随即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拉了回去。那只手的主人穿着素白的衣袍,袖口在风中微动,即便只露出一角,叶孤城也认得。
他松了口气,推门走进客栈。
店小二正擦着桌子,见他进来忙迎上来:“客官住店还是吃饭?”
“找人。”叶孤城抬眼看向二楼,“二楼住的那位穿白衫的客人,带了个孩子的。”
店小二愣了愣,随即笑道:“哦,您说那位啊!性子是冷了点,但对孩子倒是细心,昨天来就定了间房,还特意要了壶热水给孩子擦脸……”
叶孤城没等他说完,已拾级而上。楼梯是木制的,踩上去发出“吱呀”的轻响。走到二楼走廊尽头,正看见西门吹雪站在房门口,手里拿着块布,仔细地给蛋仔擦着刚玩脏的小手。
蛋仔看见他,眼睛一亮,挣脱西门吹雪的手就往他怀里扑:“爹爹!”
叶孤城弯腰接住他,小家伙的额头带着点薄汗,小脸蛋红扑扑的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柄小木剑。“想爹爹了吗?”他捏了捏蛋仔的脸颊,笑着询问。
“想!”蛋仔把小脸埋进他颈窝,闷闷地说,“爹爹昨天都不在,蛋仔跟父亲睡,父亲晚上不会故事!”
西门吹雪走上前,目光落在叶孤城身上,仔细打量了一番,见他无恙,才淡淡道: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叶孤城看着他,眼底的担忧消失,“找你们找了一天。”
“我们昨天就在这里。”西门吹雪说,“一直在此等候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蛋仔没闹。”
蛋仔从叶孤城怀里探出头,举着小木剑:“蛋仔会自己吃饭,还帮父亲拿东西了!”
叶孤城失笑,摸了摸他的头,又看向西门吹雪:“先住下吧。我在海边渔民家,还安置了个人,等他好些,再做打算。”
西门吹雪点头,没有多问。他向来信叶孤城的选择,就像叶孤城信他能照顾好蛋仔一样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,海风灌进来,带着熟悉的咸湿气息,却因身边这两人的存在,多了几分安心。
叶孤城抱着蛋仔,看着西门吹雪转身去收拾屋内桌上的东西。
次日,晨光透过渔网的缝隙,照在渔民家的门上。
叶孤城来到这里时,女主人正蹲在灶台前添柴,见他们进来,忙站起身,脸上带着几分局促:“公子,您来了。”
“他呢?”叶孤城目光扫过屋内。草席上空空如也,昨天李相夷躺过的地方,只留下一块带着血渍的粗布,显然人已不在。
“那位公子……天亮就走了。”女主人搓着手,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说不用等您,还让我把这个给您。”她从灶台上拿起一个小瓷瓶,正是叶孤城昨天留下的疗伤药,里面的药丸少了两粒。
叶孤城接过瓷瓶,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,眼底没什么波澜。这倒像是李相夷会做的事。骄傲,倔强,哪怕重伤在身,也不肯麻烦别人。
“他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叶孤城询问。
西门吹雪抱着蛋仔站在门口,目光落在院角那堆刚修补好的渔网,并没有出声。
“好像是往镇外走的,”男主人从外面进来,手里提着一串海鱼,“看那样子,像是要南去。”
叶孤城颔首,将瓷瓶揣回袖中:“这点银子请收下。”他又递过一小块碎银,比昨天给的那锭更沉些。
渔民夫妇推辞不过,千恩万谢地接了。蛋仔趴在西门吹雪肩头,好奇地看着墙上挂着的鱼干,小手伸出去想够,被西门吹雪轻轻按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