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情激愤，丐帮弟子们再也按捺不住，纷纷抽出短棍，怒视着左公龙，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单长老更是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左公龙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熊猫儿看着眼前这一幕，眼眶通红，却没有哭。他知道，父亲的枉死，今日终于得以昭雪。
百灵走到他身边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低声道：“大哥。”
驴蛋见事情已经说开，悄悄溜了出去叫人。
左公龙看着周围愤怒的人群，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，脸上血色尽失，瘫坐在椅子上，眼神涣散。他知道，自己完了。
熊猫儿深吸一口气，转身面向那些义愤填膺的丐帮弟子，朗声道：“各位叔伯兄弟，今日我熊猫儿并非有意搅闹丐帮，只是想为父报仇，还江湖一个公道！左公龙罪有应得，该如何处置，全凭各位做主！”
话音刚落，被驴蛋喊进来的老乞丐和其他兄一起走了进来，老乞丐颤声道：“少主说得对！左公龙弑主夺权，罪该万死！老帮主在天有灵，终于等到这一天了！”
有老乞丐作证，再加上左公龙自己亲口承认的罪行，再也没人怀疑熊猫儿的身份。众弟子对视一眼，齐齐拱手道：“少主！我等有眼无珠，差点为虎作伥！请少主主持大局！”
熊猫儿看着眼前这些或愧疚或愤怒的面孔，心中百感交集。他挺直脊梁，目光坚定：“今日，我只想先清理门户，为父亲报仇！”
百灵和驴蛋站在他身后，眼中满是支持。
左公龙见势不妙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猛地掀翻面前的案几，木桌碎片飞溅，砸得附近几个丐帮弟子惨叫连连。他借着这阵混乱，如狸猫般窜向殿后破窗，身法竟比之前灵活了数倍，看来是拼命了。
“拦住他！”单长老怒喝，弟子们纷纷上前阻拦，却被左公龙反手一掌拍倒两人，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，翻身跃出窗外。
“别跑！”熊猫儿反应极快，提气追了上去，脚下发力，几个起落便追到了寺外的竹林。左公龙在前头狂奔，竹叶被他撞得簌簌落下，留下一路狼狈的痕迹。
眼看就要追上，熊猫儿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刚才只顾着逼问杀父之仇，竟忘了问他当年是和谁合谋的！那老乞丐说过，父亲遇害时，左公龙曾勾结外敌，这“外敌”是谁？
“左公龙！你当年和谁合谋害死我爹的？！”熊猫儿扬声怒吼，声音在竹林里回荡。
左公龙此刻正全力奔逃，脑子被真话粉的药效和求生的本能搅成一团乱麻，听到这声喝问，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吼道：“快活王！”
三个字像惊雷般炸在熊猫儿耳边，他浑身一震，脚步猛地顿住。
快活王？
那个从小“收养”他，对他宽厚，让他一直喊“义父”的快活王？
是那个将他捡回来，给了他一口饭吃，却从未提过他身世的快活王？
原来……原来真正的幕后黑手，竟然是他？
这一瞬间，熊猫儿只觉得天旋地转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。那些过往的温情，那些关照，此刻想来都变成了最恶毒的嘲讽。他像被钉在原地，眼睁睁看着左公龙的身影钻进密林深处，消失不见。
“大哥！你怎么了？！”百灵和驴蛋带着几个丐帮弟子追了出来，远远就看见熊猫儿站在竹林边，背对着他们，一动不动，像尊失了魂的石像。
百灵跑上前，一边四处张望寻找左公龙的影子，一边好奇地问：“人呢？让他跑了？你怎么不追了？”
驴蛋也踮着脚往密林里瞅：“左公龙跑哪去了？我去带人搜！”
熊猫儿缓缓转过身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脸色白得吓人，像是被抽走了魂魄。他抬手摸了把脸，指腹蹭过眼角，不知是摸到了汗还是别的什么，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：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“没什么？”百灵皱起眉，看出他不对劲，“你刚才站在这发什么呆？左公龙都跑了！”
“跑了就跑了吧。”熊猫儿低下头，踢了踢脚下的石子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“他跑不远，丐帮的人会盯着。”
他不想说，也说不出口。快活王这三个字像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。那个他喊了十几年“义父”的人，竟然是杀害父亲的幕后黑手？这让他如何接受？又如何对百灵和驴蛋说出口？
百灵见他神色不对，还想再问，却被驴蛋悄悄拉了拉衣角。他眨了眨眼，朝熊猫儿的方向努了努嘴，示意她别追问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先回总舵？”百灵放缓了语气，试探着问，“单长老还在等着呢。”
熊猫儿点点头，没说话，转身往古寺的方向走。他的脚步有些沉，背影在竹林的阴影里拉得很长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。
百灵和驴蛋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，却谁也没再开口。他们默默地跟在后面，看着熊猫儿的背影，只觉得刚才那短短几句话的功夫，他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。
回到古寺，单长老正忙着救治受伤的弟子，见他们回来，连忙上前询问：“少主，抓到左公龙了吗？”
熊猫儿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翻涌，摇了摇头：“让他跑了，但我已经让人去追了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镇定，只是眼神依旧有些飘忽。单长老虽有疑虑，却见他神色坚决，便不再多问，拱手应道：“是，少主。”
熊猫儿走到一旁的石阶上坐下，看着殿内忙碌的身影，耳边却反复回响着左公龙那句“快活王”。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，明明是暖春，他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快活王……柴玉关……
原来所有的线索，最终都指向了那个看似与他最亲近的人。
他缓缓攥紧拳头，指节泛白。这件事，他不能就这么算了。但在此之前，他需要时间，需要冷静。
百灵端着一碗水走过来，递给他：“喝点水吧。”
熊猫儿接过碗，指尖微微颤抖，他低头喝了一口，冰凉的水滑过喉咙，却压不下心底的惊涛骇浪。
“真没事？”百灵还是不放心。
熊猫儿抬起头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“真没事。放心吧，我没事。”
只是这句话说出来，连他自己都不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