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,练剑场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西门吹雪的墨色眼眸里没有波澜,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凝霜剑柄上的黑珍珠剑坠。像他的路数,又带邪气?这世上,竟有这样的剑客?
“在哪。”
“三天后,苏州寒山寺,约了巴山剑派的第一嫡传掌门弟子柳如钢比剑。”陆小凤收起扇子,指尖敲了敲扇骨,“他托人带了信给我,说要是自己输了,就请你与那个疯子一战。”他看着西门吹雪,嘴角勾起一抹笑,“当然,我知道你从不管这种闲事。但我总觉得,这个戴斗笠的家伙,对你来说或许是个……不错的对手。”
西门吹雪沉默了片刻,目光望向南方,那里是江南的方向。春风穿过梅林,吹得黑珍珠剑坠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不去。”他吐出两个字,转身就要继续练剑。
“哎,别急啊。”陆小凤连忙拦住他,“那家伙还放了话,说要是西门吹雪不敢来,他就一路杀到万梅山庄,亲手摘了你‘剑神’的名号。”
这话够嚣张,也够刺耳。换作旁人,怕是早已勃然大怒,但西门吹雪的脸色依旧平静。他只是侧过头,看向陆小凤:“他说的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陆小凤摊手,“我亲耳听柳如钢身边的小厮说的。那小子还说,那个疯子说你的剑虽快,却少了几分‘杀性’,根本不配称剑神。”
“杀性”二字,像一颗石子投进冰湖,让西门吹雪的眼神微微一沉。
他练剑,求的是极致的“快”与“准”,是对剑道的纯粹追求,而非滥杀的戾气。但有人敢说他的剑缺了“杀性”?
“苏州。”西门吹雪忽然道,“寒山寺。”
陆小凤眼睛一亮:“你要去?”
西门吹雪没有回答,只是握紧了“凝霜”剑。
剑光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冷弧,黑珍珠剑坠的幽光与剑刃的清辉交织在一起,竟有种奇异的吸引力。
远处的回廊下,老杨竖着耳朵听了半天,只隐约听到“苏州”“比剑”几个字。他撇了撇嘴,继续修剪梅枝,嘴里嘟囔得更欢了:“又是比剑……庄主也是,放着好好的山庄不待知己不找,总爱跑出去找麻烦。还有那个陆小凤,准没好事……”
他一边嘟囔,一边偷偷往地窖的方向瞥了一眼,见门锁完好,才彻底放下心来,拿起修枝剪,小心翼翼地给刚抽芽的梅枝套上保暖的草绳——比起那些江湖纷争,还是庄主的梅子酒和这满园的梅林更让他上心。
练剑场上,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重新扬起的剑势,知道这事已成定局。他笑着摇了摇扇子,转身朝庄外走去。春风拂过他的衣角,带着梅林的清香,也带着一丝即将到来的风雨气息。
苏州寒山寺的钟声,或许很快就会与剑鸣交织在一起。
远处的回廊下,老杨还举着修枝剪,死死盯着两人的方向,像一尊警惕的石像。直到确认陆小凤真的走出了大门,没有丝毫要溜去地窖的迹象,才悄悄松了口气,转身继续修剪那些被他不小心剪坏的梅枝,嘴里还嘟囔着:“最好别耍花样……不然……”
…
苏州寒山寺的山腰,一座青瓦亭立在苍松翠柏间,山风卷着松涛声掠过亭檐,带着江南春日特有的湿润。
王飞戴着宽檐斗笠,将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,怀里抱着那柄生锈的铁剑,剑鞘上的铜环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。
他喜欢这种等待的感觉,猎物还未出现,死亡的气息却已在空气中弥漫,像酒一样醇厚,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。杀戮、生死一线的刺激,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。
忽然,他放在剑柄上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一股气息,从山脚缓缓升起。
那不是杀气,却比杀气更凛冽,更纯粹,像万载不化的寒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锋芒。王飞猛地抬头,斗笠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狂热的兴奋,来了!
山脚的石阶上,一道白色身影慢慢走来。
西门吹雪的步伐不快,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,白色劲装在苍翠的山林间格外显眼,手上的“凝霜”剑随着他的动作,剑鞘上偶尔闪过一道冷冽的光。剑柄上的黑珍珠剑坠垂在一侧,在斑驳的光影中泛着幽沉的光泽。
他不是来赴这个疯子的约,更不是来管什么“剑神”的虚名。王飞的挑衅、那所谓的“杀性”论调,都与他无关。他只是在听到“连败十七位剑客”“邪气”时,心里那根属于剑的弦,被轻轻拨动了。
一个值得出手的对手,不该等到来日。
王飞看着他走到亭前站定,忽然低笑起来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:“西门吹雪?没想到你竟然来了。”
西门吹雪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怀里的铁剑。那剑锈迹斑斑,却隐隐透着一股血腥气,显然饮过不少血。
“柳如钢呢?”王飞歪了歪头,斗笠下的目光像毒蛇般扫过西门吹雪,“让他滚出来,我今天要亲手折断他的剑。”
“他来不了了。”西门吹雪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你要找的人,是我。”
王飞愣了一下,随即爆发出更刺耳的笑:“找你?也好!杀了你,‘剑神’的名头就是我的了!”他猛地抽出铁剑,生锈的剑刃在阳光下竟泛着诡异的红光,“让我看看,你的剑到底有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快!”
话音未落,王飞已如离弦之箭般扑出。
他的剑很快,快得带着一股疯魔的邪气,剑招狠辣诡谲,招招直指要害,仿佛不是在比剑,而是在撕咬猎物。铁剑划破空气,发出尖锐的呼啸,带着血腥气的劲风扑面而来,连亭外的松树都被震得簌簌落针。
西门吹雪的身影在剑光中微微一侧,如同被山风推动的孤石,看似缓慢,却恰好避开了那带着邪气的剑锋。
“太慢了。”
他的声音刚落,“凝霜”剑已出鞘。
一道清冽的寒光,比山巅的积雪更冷,比夜空的流星更快。没有多余的招式,只有一剑,平平淡淡的直刺,却带着一种“万物皆可破”的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