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连城瑾,无垢山庄大小姐。我哥哥,连城璧,无垢山庄庄主,说出去那是能让江南少女们红了脸颊的顶级高富帅。
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剑法更是出神入化,庄里的事务被他打理得清清楚楚,连女夫子都说,我哥哥是天上谪仙落了凡尘。
我呢,没什么大志向,就盼着哥哥早点娶位温柔贤淑的嫂嫂,给我生个粉雕玉琢的小侄子,我好天天抱着玩。为此,我还偷偷托媒婆留意过几家的姑娘,个个都是知书达理的好人家,可每次跟哥哥提起,他都只淡淡一句“不急”,把我打发了。
直到今天,我好像发现了他藏了许久的秘密。
午后的阳光正好,透过水榭的雕花窗棂,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我戴着新得的簪子,想去寻哥哥夸奖,刚走到水榭外,就听见里面传来悠扬的琴声。
是哥哥在弹琴。这很正常,他素来爱在午后抚琴。
我悄悄探头去看,只见哥哥坐在石桌旁,指尖在琴弦上轻拨,白衣广袖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侧脸在阳光下柔和得像幅画。而他对面,坐着西门先生。
西门先生还是那身标志性的白衣,脊背挺得笔直,正侧耳听着,眼神落在哥哥身上,专注得很。
哥哥对着西门先生弹琴,也还算说得过去。毕竟他是哥哥的夫子,时常一起练字、议事、授课,偶尔合奏一曲,也没什么不妥。
可我仔细一听,那琴声……怎么听着这么耳熟?
曲调缠绵婉转,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,尾音拖得长长的,像有情人在耳边低语。这不是……这不是女夫子之前教的《凤求凰》吗?
我记得女夫子说,司马相如就是弹着这首曲子,打动了卓文君的心。这分明是对心上人弹的啊!
哥哥,你怎么能对西门先生弹这个?!
我捂住嘴,差点叫出声来,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。我读书是不算多,可《凤求凰》的典故还是知道的,你可别想糊弄我!
更让我震惊的是,哥哥一曲终了,指尖离开琴弦,抬眸看向西门先生,眼底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。
然后,西门先生竟缓缓站起身,走到一旁的案几前,取出了一架古筝。
他坐下,调试了几下琴弦,抬头对哥哥笑了,是的,我没看错,向来清冷寡言的西门先生,对着我哥哥勾起了嘴角。
我愿称之为笑!!
下一刻,古筝版的《凤求凰》在水榭中响起。
如果说哥哥的琴声是低回的倾诉,那西门先生的筝声便是热烈的回应,一琴一筝,一柔一刚,交织在一起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旁人听不懂的情话,缠绵悱恻,直听得我耳朵发烫。
完了完了。
我突然好恨自己平时话本子看多了!那些描写才子佳人互诉衷肠的桥段,那些隐晦的眼神、默契的互动,此刻像潮水般涌进我的脑海,自动和眼前的画面重合在一起。
哥哥看西门先生的眼神,西门先生回应的笑容,还有这两首心照不宣的《凤求凰》……
画面感实在太强,我脑子里已经乱七八糟了。
原来哥哥不是不急着娶亲,原来我那些为他留意的姑娘全是白费功夫,原来……我想要个可爱小侄子的愿望,大概是彻底没戏了。
脸颊“腾”地一下,像被火烧似的滚烫。我再也待不下去,双手死死捂住发烫的脸,转身就跑,脚步快得像被狼追着,连掉在地上的簪子都忘了捡。
身后的琴筝和鸣还在继续,可我哪敢再听,只觉得那声音像带着钩子,勾得我心乱如麻。
跑到自己的院落,我才靠在门上大口喘气,捂着依旧滚烫的脸颊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天啊,我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吗?
…
叶星辰刚练完一套剑法,额上还带着薄汗,正提着剑往回走,就见连城瑾像阵风似的从水榭方向狂奔过来,双手死死捂着脸,连头都没抬,差点撞到他身上。
“阿瑾?”叶星辰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,看着她火烧屁股似的冲进自己院落,纳闷地挠了挠头,“这是怎么了?”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水榭门口的青石板上,那里静静躺着一支玉簪,簪头雕着朵小巧的海棠,正是昨日他见连城瑾戴过的那支。想来是刚才跑太快,不小心掉了。
叶星辰弯腰捡起玉簪,掂量了两下,想着等会儿送还给她。刚要抬脚,就听见水榭那边传来悠扬的琴音,紧接着,又有清越的筝声加入,一琴一筝,配合得默契十足,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流淌。
他循着声音望过去,能看到父亲和爹爹坐在水榭里的身影,一个抚琴,一个弹筝,阳光落在他们身上,画面倒是好看得很。
叶星辰却忍不住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。
“又在附庸风雅了。”他低声嘀咕了一句。
自从他记事起,爹爹和父亲就总爱这样。要么一起在书房里看书,一看就是一下午;要么一起在练武场练剑,剑光交织着,旁人根本插不进手;要么就像现在这样,一个弹琴一个弄筝,弹的调子还总是慢悠悠的,远不如他练剑来得痛快。
以前万梅山庄的管家老杨总说,庄主和叶城主是天造地设知己,连抚琴的调子都透着旁人比不了的默契。
叶星辰那时候不懂,只觉得他们俩待在一起的时间,比陪他的时间还多。
不过现在嘛……听着水榭里那缠绵的琴筝声,忽然好像明白了点什么。
“算了,不管他们了。”叶星辰把玉簪揣进怀里,转身往连城瑾的院落走去,“还是先把簪子还给阿瑾,省得她等会儿又要逮着我给他找东西了。”
至于爹爹和父亲的“风雅”,就让他们继续吧。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,他早就习惯了。
只是不知怎的,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听护院们说的话,说等再过些时候,庄主或许就能有个少爷或小姐了。
叶星辰摸了摸下巴,看着水榭的方向,又看了看连城瑾紧闭的院门,忽然觉得,这事绝对不可能。
不过……或许该提醒爹爹,要尽快给阿瑾找个上门女婿了,应该是这么称呼吧,他听管家连胜说的。
他甩了甩脑袋,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,加快脚步,敲响了连城瑾的院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