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伯通哽咽着点头,却怎么也止不住眼泪。他知道,这次师兄没有骗他,那个总板着脸、却会在他闯祸后默默收拾烂摊子的师兄,是真的不在了。
终南山的风,带着初春的寒意,吹进灵堂,卷起地上的纸钱,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,在周伯通的哭声里,缓缓飞向天空。
桃花岛的午后,海风带着咸湿的暖意,拂过庭院里梅树,留下沙沙的轻响。叶孤城坐在竹编的躺椅上,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,茶雾袅袅,模糊了他的眉眼。
不远处,西门吹雪正指点叶星辰练剑。青年的剑光已颇具其父之风范,只是在西门吹雪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下,总被轻易点出破绽。“手腕再沉三分。”“步法乱了。”“气脉不畅,收势。”西门吹雪的声音不高,却十分严厉,叶星辰额头冒汗,却练得愈发专注。
叶孤城看着这一幕,轻轻啜了口茶,目光转向院外不远处的桃树上。
“你说,周伯通能看出那桃枝的意思吗?”叶孤城扬声问道。
西门吹雪收剑回鞘,走到石桌旁坐下,拿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,手指摩挲着杯沿:“马钰会告诉他。”
叶孤城挑了挑眉,放下茶杯,眼神里带着几分古怪:“你倒是信他。”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,“不是我说,马钰那性子,你又不是不知道,循规蹈矩,半点出格的事都不敢做。你没明说,他敢擅自把你的计划告诉周伯通?”
马钰执掌全真教这些年,越发像个刻板的老道士,凡事讲究规矩,连走路都要踩着方步,生怕坏了教门清誉。西门吹雪这“病逝”的戏码,他能按吩咐演下去就不错了,哪敢再多说一句“不该说的”?
西门吹雪抬眼看向他,眼底闪过一丝笑意,却没反驳,只是淡淡道:“他会的。”
叶孤城更好奇了:“哦?你凭什么这么肯定?”
“因为他怕周伯通拆了重阳宫。”西门吹雪的语气平静无波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周伯通若认定我真死了,而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,以他的性子,定会在终南山闹个天翻地覆,马钰镇不住他。”
叶孤城愣了一下,随即失笑。还真是这个道理。周伯通发起疯来,别说马钰,就是西门吹雪怕是也头疼。
那支桃枝看似不起眼,却是西门吹雪留的信息。桃花岛以桃花闻名,桃枝暗指“我在桃花岛”,这话西门吹雪不必明说,马钰只要不傻,就该猜到他的用意,为了保住全真教的清静,定会想办法把这层意思透露给周伯通。
“你倒是把他们俩的性子摸得透透的。”叶孤城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好笑。
西门吹雪没说话,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他对马钰的“循规蹈矩”心知肚明,却也知道,被逼到份上,那小子也能生出几分“变通”的智慧。毕竟,比起破坏清规,保住全真教显然更重要。
这时,叶星辰练完剑走过来,额角挂着薄汗,拿起石桌上的水壶猛灌了几口:“爹,父亲,你们在说周师叔?”他刚才隐约听到几句,“他是不是要大闹终南山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叶孤城笑着看向他,“你周师叔那个人,不闹够是不会罢休的。”
“那父亲留下的桃枝,周师叔能看懂吗?”叶星辰也好奇起来。他知道师父“病逝”是假的,也知道那支桃枝的意思,就是不知道那个马大哈师叔能不能反应过来。
“等着吧。”西门吹雪看着远处翻涌的云海,“最多十日,他就该寻来了。”
叶星辰眼睛一亮:“真的?那我要不要去准备些陷阱?上次他偷我弹弓,我还没找他算账呢!”
叶孤城拍了他一下:“胡闹。”嘴上说着,面上却满是笑意。
七日后,曲灵风来报,说岛外有个咋咋呼呼的中年男人,带着个妇人,正驾着一艘破船往岛上闯,嘴里还喊着“王重阳你个骗子!快出来见我!”
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。
“来了。”叶孤城笑道。
西门吹雪放下茶杯,站起身:“去看看吧。”
三人走到岸边时,正见周伯通被曲灵风等人拦在栈桥前,脸红脖子粗地嚷嚷:“让开!都给我让开!我知道他就在里面!那支桃枝就是证据!马钰都跟我说了!”
瑛姑站在一旁,无奈地拉着他,生怕他真把栈桥拆了。
周伯通一眼就看到了走过来的西门吹雪,先是一愣,随即眼睛瞪得像铜铃,指着他骂道:“好你个王重阳!居然装死骗我!我……我哭死你!”
他一边骂,一边冲过来,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想要往西门吹雪身上抹,却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,被对方轻飘飘地避开。
“师兄!你太过分了!”周伯通见打不着,气得跳脚,眼眶却红了,“我还以为你真没了……”
西门吹雪看着他,面上的神色柔和了几分,淡淡道:“让你别来,偏要来。”
“我不来怎么知道你没死!”周伯通梗着脖子,却偷偷抹了把眼泪,“还有,你留桃枝就留桃枝,干嘛不写清楚?害我在终南山哭了三天三夜!”
叶孤城在一旁笑道:“哭够了?哭够了就进来喝茶,你们一路辛苦了。”
瑛姑连忙道谢,拉着还在气头上的周伯通跟着往里走。周伯通嘴里还在嘟囔,脚步却很诚实,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桃花岛的景致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能看到师兄好好的,比什么都强。
阳光洒在栈桥上,将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海风带着桃花的香气,混着周伯通的嚷嚷声,还有叶星辰的笑声,在这海岛的午后,酿成了一壶最鲜活的酒。
叶孤城看着身边的西门吹雪,后者转头不想听周伯通抱怨,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。
他就知道西门吹雪拿这种真性情的人没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