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莲花没力气反驳,只能任由西门吹雪解开他的衣襟。月光从窗棂钻进来,照在他胸口那道旧伤上,疤痕狰狞,却不及此刻因毒性蔓延而浮现的青紫色纹路可怖。
西门吹雪取出七根银针,指尖捻转,银毫在月下泛着寒芒。他的动作极快,却稳如磐石,第一针扎在膻中穴,李莲花浑身一颤,疼得闷哼出声,随即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顺着针尾涌入,稍稍压下了灼痛。
“屏息。”西门吹雪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带着奇异的安抚力。
李莲花咬紧牙关,看着银针一根根刺入要穴。灵台、气海、命门……每扎下一针,就有一股或冷或热的气流在经脉中冲撞,时而像坠入冰窖,时而像被烈火灼烧。他知道这是西门吹雪在用内力引导毒素聚集,过程痛苦,却比任何汤药都来得直接。
窗外的梆子敲了三下,已是三更天。西门吹雪额角渗出细汗,他捻动最后一根银针,看着李莲花胸口的青紫色纹路渐渐淡去,才缓缓拔出所有针。
“咳……”李莲花猛地咳出一口黑血,溅在白色的床褥上,触目惊心。但奇怪的是,随着这口血咳出,那钻心的疼痛竟消退了大半,四肢百骸里像是淌过一股暖流,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。
他茫然地看着西门吹雪收拾银针,后者正用布巾擦着手,指尖沾着的血珠被擦得干干净净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毒被逼出了大半。”西门吹雪将银针收回盒中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你透支内力时震散了部分毒结,施针时十分顺利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现在,毒解了一半。”
李莲花愣住了,下意识地运起内息。原本滞涩的经脉竟顺畅了不少,那如影随形的隐痛消失了,丹田处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——这是他中碧茶之毒后,从未有过的感觉。
“因祸得福?”他喃喃道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。
西门吹雪没应声,只是拿起那碗早已凉透的药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,又停下,“三日之内,不可再妄动内力。”
门被轻轻带上,房内重归寂静
不多时,西门吹雪重新端着热好的药回来。
李莲花接过药碗,仰头一饮而尽,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。
“谢谢。”他低声道谢。
西门吹雪“嗯”了一声,收拾好东西便要走,却被李莲花叫住。
“西门先生……”李莲花攥着被子,犹豫了片刻,“不要告诉舅父我做的蠢事。”
西门吹雪回头,月光落在他眼底,泛着冷冷的光。 “不会。”
也不知是不会和叶孤城说,还是不会不告诉叶孤城。
显然,是第二种。
西门吹雪推开屋门时,面色依旧平静,见叶孤城正临窗擦拭长剑,便沉声道:“李莲花赶路耗了元气,毒发没了半条命。因祸得福解了一半毒。”
叶孤城擦拭长剑的手一顿,剑尖的寒光映在他眼底,却没掀起半分波澜。
次日清晨,李莲花刚出房门,就见叶孤城负手站在院子里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:“若实在闲得发慌,墙角那片空地荒着也是荒着,种种菜、养养花,倒比瞎耗力气好。”
李莲花摸了摸鼻子,想起西门吹雪昨晚冷冷的眼神,忍不住苦笑。
他瞅了瞅墙角那片土,琢磨着叶孤城的话倒也在理,转头瞥见屋角不知是谁扔的种子,眼睛一亮。这里有现成的种子,撒下去浇点水就能活,正适合他这种手脚生疏的人。
于是乎,几日过后,李莲花的院角便多了一小畦菜地。他每日晨起松松土、浇浇水,看着土里冒出嫩生生的绿芽,倒比以前整日坐着发呆有意思多了。
偶尔西门吹雪路过,看见他蹲在地里哼着小曲拔草,嘴角也会悄悄勾起一点笑意。
叶孤城则常提着长剑站在廊下,看那片绿芽一点点往上蹿,眼神里藏着几分笑意。
秋风掠过听风小筑的篱笆时,李莲花的萝卜地已冒出一片喜人的翠绿,肥硕的萝卜缨子下,藏着一个个圆滚滚的土黄色果实。他蹲在地里,指尖掐住缨子轻轻一拔,“噗”的一声,带着泥土的萝卜便露出了全貌,沉甸甸的,足有巴掌大。
“成了。”李莲花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,看着筐里堆得越来越满的萝卜,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成就感。这半年来,他每日侍弄菜地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内力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七八成,连气色都比从前好了太多,碧茶之毒被压制后,再没剧烈发作过。
只是……看着筐里这堆萝卜,他有点犯愁。
他实在不爱吃这东西,生啃涩,煮熟了寡淡,平时吃的萝卜炖排骨,他每次都只挑排骨吃。可这一地萝卜收下来,少说也有几十斤,总不能都烂在地里。
“莲花哥哥,你在干嘛?”蛋仔抱着个短剑跑过来,看见筐里的萝卜,好奇地戳了戳,“这是能吃的吗?”
“能吃。”李莲花拿起一个最小的,在衣襟上擦了擦,递给他,“就是不太好吃。”
蛋仔啃了一口,皱着小脸吐出来:“苦苦的!”
李莲花失笑,把萝卜拿回来:“所以啊,这东西得想个法子处理掉。”
他琢磨了一上午,下午竟真的在镇上的药摊旁,支起了个小摊子,筐里摆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萝卜,旁边还立了块小木牌,写着“新鲜萝卜,一文钱两个”。
起初没人问津,路过的人都奇怪地看着他。这李大夫好好的医不看,卖起萝卜来了?
直到卖菜的王婶经过,看着萝卜新鲜,买了两个回去,第二天特意跑来告诉他:“李大夫,你这萝卜炖肉可真香!水分足,还带点甜!”
这下算是开了张。镇上的人见王婶说好,也跟着买,有的拿回去炒菜,有的腌成咸菜,连酒楼的厨子都跑来批了一筐。李莲花坐在药摊后,一边给人诊脉,一边应付着买萝卜的主顾,倒也忙得不亦乐乎。
“李大夫,再给我来五个!”
“好嘞。”李莲花放下脉枕,拿起萝卜往秤上放,动作熟练得像个老商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