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娘入宫门的前一日,暮色四合,宫道上的灯笼刚被点亮,昏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宫子羽刚从市集回来,金繁跟在他身后往回走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他刚去见了紫衣姑娘,心情正好。
“金繁,你说那些待选的新娘会不会都像紫商姐姐一样,吵吵闹闹的?”宫子羽把玩着手里衣袖,漫不经心地问。
金繁脚步微顿,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慎言。选亲是宫门大事,不可妄议。”
“知道啦知道啦,”宫子羽撇撇嘴,“我就是随口说说。”
两人正说着,前方岔路口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,像是有人在痛苦挣扎。金繁眼神一凛,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,示意宫子羽退后:“待在这里别动。”
宫子羽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,紧张地看着金繁一步步靠近。只见岔路口的草丛里,躺着一个身着宫门服饰的男子,浑身是血,胸口插着一支短箭,气息奄奄。
“是……是宫门的人!”宫子羽惊呼一声,连忙跑过去。
金繁蹲下身,探了探探子的鼻息,眉头紧锁:“还有气。”
“你怎么样?发生什么事了?”宫子羽急声问道。
那探子艰难地睁开眼,看到宫子羽身上的服饰,眼中带上急切,他伸出沾满血污的手,紧紧抓住宫子羽的衣袖,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:“…快……新……新娘……无锋……刺客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”宫子羽心头一震,“新娘里有无锋的刺客?”
探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点头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,他咳了两声,血沫溅在宫子羽的衣袖上:“是…………快……告诉执刃……”话音未落,他的手便无力地垂落,彻底没了气息。
宫子羽僵在原地,无锋刺客?竟然混在新娘里?他想起那些素未谋面的女子,明日就要踏入宫门,而其中竟藏着无锋的刺客,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。
“金繁,快走!我们去告诉父亲!”宫子羽反应过来,带着激动。
金繁点点头,将探子的尸体小心地掩盖在草丛里,以备后续查验,随即护着宫子羽,快步往宫门赶去。
羽宫内,宫鸿羽正与宫唤羽商议明日选亲大典的流程,见宫子羽和金繁神色慌张地闯进来,不由得皱起眉头:“何事如此惊慌?”
“父亲!哥!”宫子羽喘着气,声音急促,“我们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宫门的探子,他……他快死了,临终前说……说明日要入宫的新娘里,混有无锋的刺客!”
“什么?!”宫鸿羽猛地站起身,脸色骤变,“此事当真?”
“千真万确!”金繁上前一步,沉声道,“那探子身上有明显的打斗痕迹,胸口中箭,所言应当属实。”
宫唤羽也变了脸色,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:“无锋竟敢如此大胆,把主意打到宫门的选亲大典上来?”
宫鸿羽在殿内踱了几步,眉头紧锁,眼神越来越冷。无锋的手段他清楚,一旦让刺客混入宫门,后果不堪设想,无论是针对宫门少主,还是针对角宫宫主,都可能引发宫门大乱。
“父亲,我们必须立刻查清哪些新娘有问题!”宫子羽急道,“可不能让刺客混进来!”
宫鸿羽停下脚步,转过身,眼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漠:“查?怎么查?明日就是大典,各家的女子已经在来的路上,根本没时间一一排查!一旦有疏漏,便是万劫不复!”
他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道:“为绝后患,明日所有待选新娘,不必入宫门了。”
“父亲的意思是……”宫唤羽迟疑着开口。
“杀!”宫鸿羽的声音冰冷,没有一丝温度,“宁可错杀,不可放过!只有这样,才能确保宫门安全!”
“不可!”宫子羽猛地抬头,满脸不敢置信,“父亲!您怎么能这么做?!那些新娘里,绝大多数都是无辜的!她们只是遵从家族安排来参选,凭什么要为无锋的阴谋陪葬?!”
“无辜?”宫鸿羽瞪着他,语气严厉,“在宫门的安危面前,个人的无辜算得了什么?子羽,你太天真了!等刺客动手,危及的是整个宫门的人,到时候你再谈无辜,有用吗?”
“可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可能,就滥杀无辜!”宫子羽梗着脖子,与父亲对视,“那不是宫门的规矩!更不是君子所为!我们可以加强守卫,可以逐个盘查,总有办法找出刺客,为什么非要杀人?!”
“时间来不及了!”宫鸿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,“此事我已决定,不必再议!金繁,带他下去,唤羽传令下去,明日新娘入宫门时,让侍卫在半路设伏,一律格杀勿论!”
“父亲!”宫子羽急得眼眶发红,上前一步想要争辩,却被宫鸿羽厉声喝止:
“退下!”
宫鸿羽的眼神冰冷,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喙。宫子羽看着父亲决绝的侧脸,又看了看一旁沉默的宫唤羽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。他无法理解,为什么父亲会做出如此残忍的决定,而他的哥哥竟然也会默认。
“我不答应!”宫子羽猛地后退一步,声音带着颤抖,却异常坚定,“我绝不会看着无辜的人被杀害!”
说完,他转身冲出了执刃宫,金繁连忙跟上,殿门在他身后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留下满室的凝重。
宫鸿羽看着紧闭的殿门,胸口剧烈起伏,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,对宫唤羽道:“看好你的弟弟,不要让他受伤!”
“是……”宫唤羽低头应道,眼神却有些复杂。
片刻后他抬头看着父亲冷漠的侧脸,嘴唇动了动,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夜色越来越深,执刃宫的灯火在风中摇曳,映着宫鸿羽疲惫而漠然的面容。
角宫的书房里,宫尚角刚从执刃宫回来,脸色冷凝。
执刃宫鸿羽那番“格杀勿论”的话,字字句句冷酷无情,却并非真心,宫子羽气冲冲离开后,宫鸿羽立刻让人叫来了他,眼底闪过一丝算计,低声道:“尚角,刚刚子羽汇报说,在宫门外发现重伤的探子,探子说这次选亲新娘里面有无锋的刺客,我告诉他要把此次新娘全部处置了。子羽性子纯善,定会设法阻止,我们正好借他的手,引出那些藏在新娘里的刺客。”
宫尚角当即便明白了。执刃这是要用一场“假戏”,逼无锋的人自乱阵脚。他沉默片刻,应下了:“是,尚角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