硝烟散尽,宫门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后山的血迹被清理干净,损坏的亭台楼阁也开始修缮,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几日后,羽宫的大殿里,众人围坐在一起,气氛平和却又带着一丝紧张。
宫子羽看着坐在对面的云为衫与云雀,犹豫了许久,终究还是先开了口,带着几分不舍:“阿云……你们是不是要离开了?”
云为衫看向身边的云雀,云雀轻轻点了点头。她才转头看向宫子羽,平静又释然的道:“嗯,我们该走了。”无锋的威胁已无,她们也该去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了。
云雀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月公子,眼中带着一丝留恋。那些日子的相处,让她更让她放不下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。
月公子感受到她的目光,心中一动,看向宫子羽,刚想开口说些什么,却被宫子羽抢先打断。
“不行。”宫子羽摆了摆手,带着几分玩笑,却又十分认真,“月公子,你可不能离开宫门。你要是走了,月长老能念叨到我头疼,到时候整个宫门都得遭殃,我可受不了。”
月公子一怔,随即有些失落的看向云雀,眼中的犹豫渐渐消散,她还活着就好。
云雀见状,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,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。
这时,一直沉默的上官浅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十分坚定:“我要回孤山派旧址,重振孤山派。”这是她多年来的执念,如今大仇得报,终于可以着手去做了。
云为衫闻言,眼睛一亮,看向上官浅:“我和云雀……能不能加入孤山派?”她们姐妹俩孑然一身,无处可去,若是能跟着上官浅,或许也是个不错的归宿。
上官浅看向她们,温婉浅笑:“当然可以。孤山派正需要人手,你们愿意来,我求之不得。”
三个曾为无锋刺客的女子,此刻因共同的目标而有了新的牵绊,彼此眼中都带着对未来的期许。
宫尚角坐在一旁,始终沉默不语,只是低头默默喝着茶,茶盏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。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,或许是在感慨这场风波的落幕,或许是在思索上官浅的离开,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,只是将杯中茶一饮而尽。
叶孤城看着眼前的景象,心中有些无语。西门吹雪坐在他身边,牵起他的手把玩着,传递着无声的安抚。
宫远徵在一旁摆弄着新做的药粉,嘴里哼着小曲,显然心情不错。宫紫商则在和花公子低声讨论着新的火铳改良方案,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。
金繁默默看着宫紫商明媚的笑脸,沉默不语。
大殿里的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起来,离愁被对未来的憧憬冲淡。
…
云雀、云为衫与上官浅离开宫门后的第三日,羽宫大殿再次聚集了核心人员,商议宫门后续的发展规划。
殿内气氛有些沉闷。宫子羽坐在主位上,蔫蔫地靠着椅背,眼神放空,显然还没从离愁中缓过神来。宫远徵坐在他下首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最后将目光落在宫子羽身上,眉头越皱越紧。
叶孤城端着茶杯,慢悠悠地喝着,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。宫尚角则坐在另一侧,沉默地翻阅着手中的账本,动作间翻过泛黄的纸页,发出轻微的声响,却没能打破殿内的沉寂。
“我说你,”宫远徵终于忍不住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,怼向宫子羽,“怎么一副丢了魂的样子?你忘了你爹是被无锋的人杀的吗?忘了宫门十年前那场惨剧,多少人死于非命吗?忘了你自己是宫门执刃,身上扛着多少人的性命吗?”
他顿了顿,谁出的话更重了些:“你能活到现在,都该感谢无锋手下留情!你看看你身边,后娘是无锋刺客,红颜知己是无锋刺客,连那个差点成了执刃夫人的,也是无锋刺客!你到底还在想什么?”
这番话如同惊雷,炸得宫子羽一个激灵。他猛地坐直身体,眼中的迷茫瞬间散去,脸上露出羞愧之色,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。是啊,他怎么能忘了这些?那些血海深仇,那些沉甸甸的责任,岂能被儿女情长冲淡?
宫远徵没给他喘息的机会,又转头看向宫尚角,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锋芒:“尚角哥哥,你也别忘了,你爹当年也是被无锋害死的。”
宫尚角翻卷宗的手猛地一顿,随即缓缓放下卷宗,沉默不语,只是眼底的神色沉了几分。
叶孤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,惊奇地看向宫远徵。这小子平时看起来可可爱爱的十分单纯,满脑子都是毒药暗器,没想到竟有如此清醒的认知,三观倒是正得很。
宫远徵环视两人,继续说道:“先不说她们人好不好,就算她们有自己的苦衷,和无锋之间有恩怨。可那又怎么样?这就能抹杀她们曾是无锋刺客的事实吗?你们敢拍着胸脯保证,她们手里没沾过无辜人的血?没执行过无锋那些任务?”
宫子羽张了张嘴,想为云为衫辩解,却发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知道云为衫姐妹被无锋胁迫,可“胁迫”二字,终究不能成为洗白一切的理由。
宫尚角也抬起头,与宫子羽对视一眼,最终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。
殿内再次陷入沉默,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沉闷,而是带着一种被点醒后的默然。
叶孤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没有出声,只是默默地喝完了杯中的茶。
这场简短的会议最终在沉默中结束。众人散去时,宫子羽的脚步已沉稳了许多,宫尚角也重新拿起了账本,只是翻阅的动作里多了几分认真。
傍晚,叶孤城回到角宫时,西门吹雪正坐在窗边擦拭长剑。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,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愈发俊美。
“今天殿里的事,你听说了?”叶孤城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。
西门吹雪点头,将擦好的剑放回剑鞘:“宫远徵说得有理。”
“何止是有理。”叶孤城感叹道,“我算是看明白了,这宫门里,真正有执刃料子的,怕是就属远徵了。年纪不大,看得却比谁都透彻。知道恩怨分明,更知道什么是底线,什么是责任。”
他想起宫子羽的迷茫,宫尚角的沉默,再对比宫远徵的清醒锐利,不由得再次感叹:“若他年纪再大一些,怕是宫门的未来,又会不一样了。”
西门吹雪看向他:“现在也不晚。再说宫子羽脑子不蠢,经此一事,该明白了。宫尚角也有他的担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