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间事了,陆小凤准备和西门吹雪回万梅山庄蹭酒喝,而花满楼则回了他江南的小楼。
万梅山庄的梅林经过几场春雨的滋润,枝头已冒出点点新绿,残雪融在泥土里,蒸腾出淡淡的潮气。
陆小凤跟着西门吹雪走进庄门时,鼻子使劲嗅了嗅,眼睛一亮。
空气中除了梅香,还飘着淡淡的酒气,显然是老杨打开了酒窖的大门。
“我说西门,你这山庄就是好,走哪都有酒味儿。”陆小凤摸了摸光滑的下巴,虽然胡子没了,但蹭酒的本事一点没减,“上次那坛‘海凝香’还有剩吗?我记得你藏在东厢房的酒窖里……”
西门吹雪没理他,径直往内院走,白色衣袍扫过沾着露水的梅树枝叶,带起一阵微风。
刚绕过月洞门,就看见廊下站着个素衣女子,眉眼清秀,正是之前被西门吹雪救下的孙秀清。她手里端着个托盘,里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,见两人回来,脸颊微微一红,连忙低下头。
陆小凤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促狭的笑,用胳膊肘碰了碰西门吹雪:“哟,这不是孙姑娘吗?还没走呢?”
西门吹雪的脚步顿了顿,目光在孙秀清身上扫过,没说话,继续往自己的卧房走。
“喂,西门……”陆小凤还想调侃,却被西门吹雪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,只能悻悻地闭了嘴,心里却嘀咕。
这冰块脸,明明救了人家,还表现得这么冷淡。
孙秀清看着西门吹雪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才抬起头,正好对上陆小凤探究的目光,脸更红了,抱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陆大侠。”她轻声打招呼,声音细若蚊蚋。
“坐。”陆小凤往亭子里的石凳上一坐,自来熟地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杯酒,“别管他,那冰块脸就这样,对着梅花都比对着人热乎。”
孙秀清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坐,只是站在亭外,轻声问:“西门庄主……他这是回房了?”
“嗯,估计是去沐浴了。”陆小凤呷了口酒,看着她手里的汤药,笑道,“你伤好了吗?”
孙秀清点点头,脸颊泛起红晕:“再喝几副药就好了,前几日他救了我后,我一直有按时服药,现在已经好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,你快点把药喝了吧。”陆小凤晃了晃酒杯,“不用等他,那家伙梳洗起来比姑娘家还慢,尤其是擦他那把剑,能擦半个时辰。”
孙秀清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,目光望着西门吹雪卧房的方向,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,几分忐忑。托盘里的汤药冒着热气,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,竟生出种安静的温柔。
陆小凤看着她的样子,心里忽然觉得,这万梅山庄有了个姑娘家,好像也没那么冷清了。
他想起西门吹雪发现他喝了‘贵客’送的‘海凝香’的样子,又想起他刚才对孙秀清的冷淡,忍不住笑了。
这冰块脸,怕是自己都没发现,心里早就留了个位置。
就是不知这位红颜知己是谁!他竟然一次都没碰到过,问老杨他也不说。唉!
他没再打扰,自顾自地喝酒,听着梅林里的鸟鸣,看着孙秀清安静等候的身影。阳光透过亭顶的缝隙洒下来,落在石桌上的酒壶上,泛着温暖的光。
过了约莫半个时辰,回廊那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西门吹雪换了身干净的白色衣袍,头发用玉簪束起,脸上的风霜之色已经消散,手里还拿着那把凝霜剑,剑鞘擦得锃亮,黑珍珠剑穗在阳光下泛着幽光。
他看见站在亭外的孙秀清,脚步顿了顿。
孙秀清也看见了他,连忙走上前:“西门庄主,谢谢你的救命之恩。”
西门吹雪看着她手上的那碗汤药,又看了看她泛红的脸颊,沉默片刻,并没有说话。
孙秀清的眼睛却亮了起来,嘴角忍不住弯起。“药我马上喝,我快好了。”
陆小凤在亭子里看得清楚,偷偷翻了个白眼。
这冰块脸,对人比对剑差远了,这姑娘也不知哪里看出来西门吹雪在催促她喝药,依他看,西门吹雪多半是在暗示她何事,孙秀清又半天不说话。
西门吹雪看她把药喝了,还是没有等到下一句,就转身往卧房走。
孙秀清看着他的背影,犹豫了一下,还是跟了上去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陆小凤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摸了摸光滑的下巴,忽然觉得这万梅山庄的酒,好像比平时更甜了点。
他拿起酒壶,给自己满上,心里盘算着。等下吃晚饭时,得好好问问西门吹雪,这孙姑娘他准备怎么办!
毕竟,总让人家姑娘这么待在万梅山庄,也不是回事啊。
梅林里的新绿在风中轻轻晃动,阳光正好,酒香正好,连空气里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。
陆小凤靠在石栏上,眯着眼晒太阳,觉得这趟万梅山庄来得真值。
不仅蹭到了酒,还看了场比江湖中阴谋诡计有意思多的戏。
至于胡子……他摸了摸下巴,等这戏看完,再慢慢养也不迟。
…
南海的晨雾尚未散尽,带着咸湿的气息漫过白云城主府的露台。
叶孤城捏着听风阁送来的消息,指尖划过“孙秀清留万梅山庄”几个字,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,随即归于平静。
他早该想到的。西门吹雪那性子,看似冷硬如冰,实则一旦对谁上了心,便不会轻易放手。孙秀清留在万梅山庄,意味着短期内,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,为了一场剑约便远赴千里。
也好。
叶孤城手指碾动间,纸条化为粉末,随风散入雾中。
他转身走到露台边缘,望着远处翻涌的海平面,那里,白云城的商船正扬帆起航,船头的“叶”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指尖在冰凉的石栏上轻轻敲击,他想起了那个关于他的主线。
紫禁之巅。
掐指算来,离那场决战已不足四年。江湖传闻、皇室暗流、甚至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野心,都将在那一天汇聚。这是他叶孤城剑术生涯的终点,也是叶孤城的起点。
唯有经历过那样的极致对决,才能勘破“剑”的真谛,而后,方能踏上穿越诸天、磨砺剑术的征途。
主线剧情,终究要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