驴蛋和百灵坐在旁边，手攥着空碗，看看熊猫儿，又看看叶孤城，最后还是没敢说话，只是默默地陪着。
花厅里很静，只有熊猫儿喝酒的吞咽声，和偶尔酒碗碰到桌面的轻响。叶孤城始终没开口，只是偶尔给熊猫儿添酒，目光平静，像一潭深水。
他能猜到熊猫儿在愁什么。左公龙那句“快活王”，无异于在他心上捅了一刀。认贼作父的滋味，比杀父之仇更让人难捱。那是种信仰的崩塌，是过往所有温情的反噬，疼起来，能让人喘不过气。
一碗，两碗，三碗……坛中的酒渐渐见了底，熊猫儿的眼神也越来越迷离，脸颊通红，却依旧没有停的意思。他拿起空坛晃了晃，嘟囔道：“没了……再拿……再拿一坛……”
叶孤城按住他的手，劝道：“差不多了。”
“不……不够……”熊猫儿甩开他的手，眼睛通红，“王兄，你说……人怎么能这么坏？啊？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骗我这么久？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像个迷路的孩子，“我喊了他十几年义父……他看着我长大……他怎么能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就伏在桌上，肩膀微微耸动，压抑的呜咽声从臂弯里传出来。那是积攒了太久的委屈与愤怒，此刻终于借着酒劲，决堤而出。
百灵眼圈也红了，想递手帕，却被叶孤城拦住。她不解地看向他，叶孤城轻轻摇头。有些眼泪，流出来也就没了。
驴蛋悄悄走过去，用手拍了拍熊猫儿的后背，像平时熊猫儿安慰他那样，笨拙地安抚着。
暮色已深，院中的灯笼亮了起来，暖黄的光映着青砖地，带着几分寂寥。
“他心里苦。”百灵低声说，“我们劝了几天，他就是不肯说，只闷着喝酒。”
叶孤城安慰道，“熊兄不是钻牛角尖的人。他只是需要点时间。”
再疼，再难，他也总会找到一条路走下去。
花厅里，熊猫儿的哭声渐渐小了，想来是醉倒了。叶孤城让仆役将他扶到客房休息，又对百灵和驴蛋道：“今晚就在这里歇着吧，明早再说。”
百灵点点头，感激地看了他一眼：“多谢王公子。”
等他们都安顿好，叶孤城回到花厅，看着桌上散落的空碗和空坛，沉默的叹了口气。
窗外的风，带着些微的凉意拂过他的发梢。
他转身离开，花厅陷入黑暗。只有院中的灯笼，还在静静地亮着，等着明天的晨光。
…
晨光透过窗纸照进客房时，熊猫儿猛地睁开眼，宿醉的头痛让他皱紧了眉，昨夜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。伏在桌上痛哭的自己，王兄平静的眼神，还有那句哽在喉咙里的“他怎么能”。
他坐起身，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，看着铜镜里眼圈发黑、神情憔悴的自己，忽然用力拍了拍脸颊。
哭有什么用？
委屈有什么用？
父亲的仇要报，快活王的账要算，光靠喝酒和流泪，什么都改变不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一股劲从心底涌上来，驱散了残存的酒意和颓唐。眼神重新变得清亮，带着几分往日的洒脱，却又多了层坚定。
“大哥，你醒了？”百灵端着水盆走进来，看到他坐起身，脸上露出喜色，“王公子让人备了醒酒汤，我去给你端来？”
“好。”熊猫儿点点头，声音还有些沙哑，却已恢复了气力，“驴蛋呢？”
“在外面院子里呢，怕吵到你。”百灵放下水盆，转身往外走，“我去叫他。”
洗漱完毕，喝了醒酒汤，熊猫儿的精神彻底好了起来。走到花厅时，叶孤城正临窗看着院中的石榴树，晨光落在他侧脸上，带着几分沉静。
“王兄。”熊猫儿走上前，拱手道，“昨天……谢了。”
叶孤城转过身，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，唇角微扬：“想通了？”
“想通了。”熊猫儿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，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些沉甸甸的东西，“喝酒决不了问题。有些东西，我得亲手讨回来。”
“有什么打算？”叶孤城递给他一杯热茶。
“当然是解决问题，有恩报恩有仇报仇。”熊猫儿喝了口茶，目光锐利，他留在快活王的身边，总能找到他的弱点。左公龙跑了，他肯定会去联系快活王，他得小心些，先找到左公龙。
他想得很清楚，快活王势力太大，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。只有潜伏在他身边，摸清他的底牌。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，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，甚至可能存在的仇家，才有机会一击制胜。
“有把握？”叶孤城问。
“没有。”熊猫儿坦诚道，“但总得试试。总不能什么都不做。”他顿了顿，看着叶孤城，眼神诚恳，“王兄，这事太危险，多的我不能告诉你，请见谅。”
叶孤城摆了摆手，“无妨。”
熊猫儿站起身，“时间不早，我该走了，下次见面再请你喝酒。。”
他对着叶孤城深深一揖，对驴蛋和百灵道：“我们走吧。”然后转身就走，步伐坚定。
叶孤城站在他们身后，看着熊猫儿远去的方向，目光幽深。
对付快活王，可不容易，熊猫儿这一步，走得凶险。不过没关系，剧情快开始了，棋局他已经布好，就等沈浪这个主角发力了。
熊猫儿离开洛阳后，一路向北，直奔快活林。
他故意迟了几日才到，脸上挂着惯有的嬉皮笑脸，见了快活王便嚷嚷着：“义父，孩儿前几日在江南遇上好酒，贪杯多喝了几坛，回来晚了，您可别生气。”
快活王坐在椅子上，目光在他脸上扫了几遍，见他神色坦荡，眼底也没什么异样，便笑骂道：“你呀，就知道喝酒！这次又带了什么好酒回来？”
“嗨，别提了，”熊猫儿故作懊恼地拍了下大腿，“路上被一群毛贼骚扰，酒没了，还跟他们打起来！”他一边说，一边偷偷观察快活王的神色。
对方眉头微蹙，像是在思索什么，却没追问细节，看起来对他的说辞并未起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