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南山的雪来得猝不及防，一夜之间，漫山遍野都裹上了银装。
静心居的回廊下积了薄薄一层雪，叶孤城正和西门吹雪对弈，棋子落在棋盘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与窗外的落雪声相映成趣。
周伯通缩在角落里，一边搓着手，一边偷偷瞟向门口，脸上带着坐立难安的焦躁。自从那封“认错信”送出去后，大理那边就没了动静，他本以为这事能就此翻篇，谁料今早刚开院门，就见两个大理侍卫立在雪地里，身后跟着一顶青布小轿，轿帘掀开，走下来的正是那位刘贵妃，如今该叫她刘瑛姑了。
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，褪去了宫廷的华贵，却更显清丽，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，见了周伯通，眼睛亮了亮，快步走上前：“周大哥，我来寻你了。”
周伯通吓得往后一蹦，差点撞翻旁边的炭盆：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？！”
“我既已与皇上和离，自然要来寻你。”刘瑛姑的语气带着几分执拗，“你信里说配不上我，可我觉得配得上便好，何必在意旁人眼光？”
这话说得又直接又大胆，听得周伯通脸都白了，一个劲地给廊下的叶孤城使眼色，求他救命。
叶孤城忍着笑，推了推身边的西门吹雪：“你师弟的‘桃花债’，你管不管。”
西门吹雪放下棋子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。
他本就烦这件周伯通的糊涂事，如今人都追到终南山来了，简直是把麻烦送到家门口。
他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周伯通，又看了一眼态度坚决的刘瑛姑，终是揉了揉眉心，对周伯通道：“你自己惹出来的事，自己看着办。”
说完，竟转身走进了内室，摆明了不想掺和。
周伯通：“……” 师兄你怎么能这样！
叶孤城强忍着笑意，起身给刘瑛姑沏了杯热茶：“刘姑娘远道而来，先暖暖身子。有什么话，慢慢说。”
刘瑛姑接过茶杯，目光却始终锁在周伯通身上：“周大哥，我知道你性子直率，或许对我并无深意，可我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，“我在宫里待了好几年，从未像与你相处那几日那般快活。我不求名分，只求能留在你身边，哪怕只是看看你练功，听你说江湖趣事，也好。”
这番话情真意切，听得旁边的叶星辰都有些动容，偷偷拽了拽周伯通的袖子，示意他好歹给个回应。
周伯通急得抓耳挠腮，脸涨得通红：“我……我整天就知道玩，给不了你安稳日子！你跟着我，只会受苦！”
“我不怕。”刘瑛姑仰头看他，眼神清亮，“苦日子总比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强。”
“可我……”周伯通还想辩解，却被叶孤城用眼神制止了。
叶孤城咳了一声：“周兄，刘姑娘一片赤诚，你也该好好想想。”他转向刘瑛姑，“终南山虽比不得大理繁华，却也清静，姑娘若是不嫌弃，不妨先在山下住下，让他慢慢想清楚。”
刘瑛姑眼睛一亮，连忙点头：“多谢公子！”
周伯通还想反对，却被叶孤城一把按住：“就这么定了。”他凑近周伯通耳边，低声道，“总不能把人赶走吧？再说，让她看看你平日是怎么跟徒侄抢点心、怎么被师兄罚抄的，说不定自己就走了。”
周伯通：“……” 好像有点道理？可怎么听着更扎心呢。
于是，刘瑛姑就这么在终南山下住了下来。
接下来的几日，周伯通过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。他想躲，刘瑛姑总能“恰巧”出现在他练功的地方；他想跟叶星辰比划几下，刘瑛姑就搬个小凳坐在旁边看，还时不时给他支招；甚至他被罚抄“清心经”时，瑛姑都端着点心坐在一旁，温柔地说：“周大哥，累了就歇歇。”
周伯通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，却又不好意思赶人，只能整日战战兢兢，见了西门吹雪就躲，生怕被师兄再揪去“切磋”。
叶孤城则看得津津有味。他时常坐在廊下，一边看西门吹雪练剑，一边观察那两人的互动。
看着周伯通被刘瑛姑追得满院子跑，看着他笨手笨脚地给刘瑛姑演示自己的新招式，看着他嘴上嫌弃却在刘瑛姑冻得搓手时，偷偷把自己的暖炉塞过去。
“你看，”叶孤城笑着对西门吹雪说，“说不定是好事将近。”
西门吹雪收剑回鞘，看了一眼远处闹作一团的两人，淡淡评价：“麻烦。”
雪还在下，终南山的冬日向来寂静，如今却因这突如其来的访客，添了几分热闹。周伯通的捣乱少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他被瑛姑“管教”时的哀嚎“说了我不爱吃甜的！”“这棋局你别插嘴！”“哎哎哎你别碰我的剑！”
叶孤城听着这些声响，端起茶杯，思索着。或许，周伯通的这杯喜酒，能在他们离开前喝上。
至于西门吹雪，虽然嘴上说着麻烦，却也没罚周伯通了。
叶孤城看着那抹玄色的身影走进风雪里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初春的终南山，积雪刚融，山道旁冒出点点新绿，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泥土气息。静心居的庭院里，树木抽出了嫩红的新芽，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
周伯通站在廊下，一只手紧张地攥着衣角，另一只手被瑛姑牢牢牵着。
他脸颊涨得通红，眼神躲闪，几次想开口，都被嗓子眼的紧张堵了回去，活像个第一次见岳丈的毛头小子。
瑛姑比他镇定些，虽也低着头，耳根泛红，却把周伯通的手抓得很紧，指尖微微用力，像是在给他打气。
西门吹雪刚练完剑，白色衣袍上还带着清晨的水雾，见两人这副模样，便知来意，却没主动开口，只抬手用布巾擦着剑身的水珠。
“师、师兄……”周伯通终于憋出几个字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，“我、我想娶瑛姑。”
说完，他猛地低下头，仿佛等着挨训，肩膀都绷紧了。
瑛姑连忙抬头，对着西门吹雪行了一礼，声音清脆却带着羞赧：“求师兄成全。”
西门吹雪擦剑的动作顿了顿，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扫过，又看了看周伯通那副恨不得钻地缝的样子，沉默片刻，吐出一句：“去找马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