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。”西门吹雪松开手,却不经意地擦过叶孤城的手背,像羽毛轻轻搔过,不易察觉又让人忽视不了。
叶孤城镇定自若地收回手,开始整理画具,整理好后,他低头看着那幅被修改过的画,不错,是极美的花王。
西门吹雪眼底闪过一丝笑意,却没有点破。他转身走到牡丹花丛旁,折下一朵半开的姚黄,花瓣上还沾着细碎的露珠,递到叶孤城面前:“簪上?”
叶孤城抬眼,看到那朵娇艳的花,又看看西门吹雪眼中的期待,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:“不要。”
花瓣落在画绢上,沾染了一点淡淡的鹅黄。西门吹雪却顺势握住他的手,这次没有松开,只是静静地牵着,掌心相贴的温度熨帖。
远处的游人渐渐散去,整个园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,还有风吹过牡丹花丛的簌簌声。
“回去?”西门吹雪率先开口,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“嗯。”叶孤城应了一声,被他牵着直起身。干透的画绢被卷起来,那朵掉落的姚黄被他顺手捡起来,捏在手中。
两人并肩往园外走,走到牡丹园后门口时,西门吹雪忽然停下脚步,低头看着叶孤城手中的姚黄,伸手接过快速替他别在了发间。
叶孤城站在门口的牡丹花丛边,发间别着那朵姚黄,恰好落在鬓角。
他本就生得极俊,眉骨清峭,鼻梁高挺,一双眼睛更是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,像是盛着未化的冰雪。此刻簪了花,那抹艳色非但没有冲淡他的清贵,反而像在素白的宣纸上点了一笔灵动的色彩,瞬间让整个人都鲜艳起来。
花瓣轻触着他的耳廓,将那抹不易察觉的绯红映得愈发明显。他微微垂眸时,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,与发间的姚黄交相辉映,竟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媚,却又丝毫不显女气,反而衬得那份本就出众的俊美多了层层次,既有少年人的清俊,又有成年人的沉稳,还带着点不经意的惑人。
风吹过,花瓣轻轻颤动,扫过他的脸颊。他抬手拢了拢鬓发,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花瓣,动作优雅。周围的牡丹开得再盛,此刻也成了他的背景,仿佛这满园春色,都只为了衬托他发间那一点黄。
西门吹雪站在一旁看着,忽然觉得“丰神冶丽”四个字,原来不是虚言。这人素日里或清冷,或狡黠,或运筹帷幄,却从未有过这般模样。簪着花,立在花中,人与花相映,竟分不清是花衬人,还是人胜花。
叶孤城似有所觉,抬眼望过来,目光撞上他的,带着点不好意思,却又坦然迎上。发间的姚黄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,像只停驻在鬓边的黄蝶,瞬间让那双清冷的眼睛也染上了几分暖意。
“看什么?”他问,面上带了些笑意。
西门吹雪走上前,指尖轻轻拂过那朵姚黄的花瓣,动作温柔。
“很合适。”他说,语气认真。
叶孤城的脸颊霎时微微发烫,却没有移开目光。阳光落在他发间的花上,也落在他眼底,漾开一片细碎的金光。
那一刻,仿佛整个牡丹园的春色,都凝在了他一人身上,美得让人心头发颤,却又不敢轻易亵渎。
叶孤城抬手摸了摸发间的花,花瓣的微凉触感传来。
他看着西门吹雪近在咫尺的脸,忽然在他唇角飞快地印下一个吻,再一脸若无其事的准备继续走。
西门吹雪的眸色深了深,反手将他揽进怀里吻了下去。这个吻带着午后阳光的炽热与牡丹的芬芳,温柔而缠绵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笑语,近处只有彼此渐重的呼吸。叶孤城静静的看着面前人长长的睫毛,手环自然的住西门吹雪的腰,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,像擂鼓般,敲在自己的心尖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,吻才渐渐放缓。西门吹雪额头抵着他的,看着他泛红的眼角与微肿的唇:“下次再来。”
叶孤城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:“下次换你……”
西门吹雪不语,只是收紧手臂,将人抱得更紧。
阳光正好,花香满衣。这满园的牡丹再艳,也不及怀中这人的半分。
西门吹雪跟上他的脚步,看着他手里卷着的画,唇角的弧度柔和了几分。或许,星辰学不会画画也没关系,他可以临摹他爹爹的画!
叶星辰:!!
马车缓缓驶离牡丹园,将满园春色抛在身后。车厢里,叶孤城靠在软垫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画纸的边缘。
而西门吹雪,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,偶尔看他一眼,眼睛里的光,比窗外的春光还要暖。
洛阳城的暮色中,叶孤城刚将一幅姚黄魏紫争奇斗艳图收进画筒,就听到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带着些微的颓丧。
他走到廊下,果然见熊猫儿垂头丧气地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一脸担忧的百灵和驴蛋。
“王兄。”熊猫儿抬头,声音沙哑,往日里总是亮闪闪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灰,像被雨水打湿的流浪狗。
“进来吧。”叶孤城侧身让他们进来,目光在熊猫儿身上顿了顿。他眼底的红血丝,紧抿的唇,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颓唐,都透着心事重重的模样。
百灵扶着熊猫儿的胳膊,小声对叶孤城说:“王公子,大哥他……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,就闷头喝酒。”驴蛋也在一旁点头,脸上满是焦虑。
叶孤城没多问,引着他们到花厅坐下,亲自取了那坛备好的梨花白,给三人各倒了一碗。酒液清冽,泛着淡淡的梨花香,在灯下发着莹光。
“喝吧。”他将碗推到熊猫儿面前,自己也端起一碗,却没喝,只是看着他。
熊猫儿拿起碗,仰头就灌了下去,动作又急又猛,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,打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。一碗喝完,他自己又满上,依旧是一饮而尽,仿佛要将所有的心事都溺在酒里。
百灵想劝,被叶孤城用眼神制止了。有些事,不是劝就能解开的,不如让他痛痛快快地醉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