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等楚留香阻止,他已经展开了画轴。宣纸上,月白长衫的男子立于窗口,眉目清俊,凤眼疏离,不是别人,正是叶孤城。
南宫灵的手猛地一顿,酒意醒了大半:“这……这是叶叔叔?”
楚留香走过来,看着画上的人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:“你认识他?”
“当然认识!”南宫灵指着画中人,语气里带着亲近,“这是叶孤城叶叔叔,我小时候还跟他学过弹铜钱呢!他剑法可厉害了,江湖上没几个人是他对手。”他顿了顿,好奇地看向楚留香,“楚大哥,你怎么会有叶叔叔的画?这画……是谁画的?”
楚留香拿起画轴,指尖拂过画中人的眉眼,想起石观音寝殿里的事,想起童年那模糊的记忆:“是在沙漠偶然得到的,画这幅画的人,是石观音。”
“石观音?”南宫灵愣住了,“她为什么会画叶叔叔?”
这也是楚留香一直想不通的问题。他看着画中叶孤城清俊的侧脸,又想起石观音那张与他有七分相似的脸,忽然有了个模糊的猜测:“或许……他们是亲戚?”
苏蓉蓉凑过来看了看,轻声道:“画上的人,眉眼确实和石观音有些像,尤其是这双凤眼。”
南宫灵皱起眉:“可叶叔叔从来没提过有这么个妹妹啊……而且石观音做了那么多坏事,叶叔叔怎么会跟她有关系?”
楚留香摇了摇折扇,笑道:“谁知道呢。这江湖上的秘密,本就比我们想象的多。或许有一天,叶孤城自己会说的。”他将画轴卷好,放回原处,“不说这个了,喝酒。”
南宫灵虽还有些疑惑,却也知道追问无益,便跟着举起酒杯。
船外的月光洒进来,落在杯中的酒液上,泛着细碎的光。
他看着楚留香从容的侧脸,忽然觉得,这位楚大哥的心里,怕是也藏着不少故事。不过没关系,朋友之间,不必事事都问得清清楚楚。
不过这个事,或许他可以问问叶星辰,他是叶叔叔的儿子,应该会知道一些。
…
南宫灵把楚留香手里有石观音画的一幅叶孤城的画像,这事告诉叶星辰,就见叶星辰手里的酒杯“当啷”一声掉在桌上,酒液溅了一桌。
叶星辰瞪圆了眼睛,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:“你说什么?石观音画了我爹的画像?她画我爹干什么?”
南宫灵也懵着,挠了挠头:“我也不知道啊!我瞅着那画上的人眉眼特像你爹,就赶紧来告诉你了。这操作也太奇怪了吧,石观音怎么还画了你爹的像?”
叶星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。南宫灵见他这模样,心里咯噔一下,追问: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叶叔叔……难道跟石观音有什么关系?”
叶星辰沉默了许久,喉结滚动了两下,才低声道:“我爹之前好像说过……石观音是他的妹妹。”
“轰”的一声,南宫灵感觉脑子里像炸开了烟花,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:“妹妹?那石观音就是你姑姑?叶孤城是我亲舅舅?”
叶星辰点了点头,声音迟疑:“按辈分……是这样。”
南宫灵张了张嘴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他想起石观音那些阴狠魅惑的样子,再对比叶孤城清冷孤傲的样子,怎么也没法把这两人往兄妹上联想。更让他震惊的是。这么算下来,他跟叶星辰岂不是兄弟?
“那……这事该告诉你爹吗?”南宫灵蹲下身,看着叶星辰紧绷的侧脸,声音都带了点抖。
叶星辰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恢复了平静:“还是说一声吧。”反正他父亲又不能去鞭石观音的尸了…大概不能吧?!
风吹过船舱,带着湖水的潮气,两人都没再说话。南宫灵看着窗外掠过的芦苇,忽然觉得这江湖比他想象的还要神奇。
…
庄园的暮色带着桂花的甜香,漫过雕花的窗棂。
叶星辰推门进来时,院里静悄悄的,只有叶孤城坐在石桌旁,手里摩挲着一枚白玉棋子,月光在他月白的长衫上流淌,泛起柔和的光晕。
“爹。”叶星辰松了口气。很好,没看到西门吹雪的身影,他这才敢开口,“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叶孤城抬眼:“嗯?”
“南宫灵说,楚留香手里有幅画。”叶星辰走到他身边,压低声音,“是石观音画的,画的是你。据说……石观音还把这画挂在卧室里。”
他话音刚落,后颈忽然泛起一阵寒意,像是被猛兽盯上。那股杀气熟悉得让他头皮发麻。冷冽、纯粹,一往无前。
叶星辰的身体瞬间僵住,机械地、一寸一寸地转头。
廊下的阴影里,西门吹雪不知何时站在那里,一身白衣在暮色中近乎透明,手里的“凝霜”剑泛着漆黑的光,剑穗垂落,纹丝不动。
他的眼神落在叶星辰身上,那目光里的寒意,几乎要将空气冻裂。
叶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完了,这话怎么偏偏被父亲听见了?
叶孤城也没想到西门吹雪会突然过来,脸上的平静瞬间碎了一角。他看着西门吹雪那双冰封的眸子,心里咯噔一下,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,选择先进屋去避避。
暴怒的剑神不是天外飞仙惹不起,而是叶孤城自身更危险。
不过,这反应太过明显,反而引起了西门吹雪的注意。
“去哪?”西门吹雪的声音像淬了冰,每个字都带着锋芒。
叶孤城脚步一顿,硬着头皮转过身,努力绷住自己平静的面容:“没。就是觉得有点冷,想加件衣服。”
西门吹雪没接话,只是缓缓抬起握着剑的手,剑鞘底部斜指地面,那是他即将出剑的姿态。“我去找楚留香决战。”
“别!”叶孤城赶紧冲过去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力道之大,指节都泛了白,“不至于!真不至于!”
这么多年的相处,他太清楚西门吹雪的性子,看似冷漠,实则占有欲极强,尤其是在涉及他的事情上,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。
石观音画他的像本就犯了忌讳,如今这画还落到了楚留香手里,以西门吹雪的脾性,不觉得是挑衅才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