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星辰揉着惺忪的睡眼,从床上爬起来。身子骨还有些发软,之前被萧十一郎那“像风一样”的轻功刺激到了,他暗下决心,一定要快点练成他父亲是绝顶身法,以后也好给那个大盗一个窟窿眼。
他还记得父亲说过,练轻功得趁早,趁着天还没亮,空气清新,最适合打基础。
叶星辰摸索着穿上外衣,蹬上鞋子,迷迷糊糊的走出了卧房。
走廊里的灯笼还亮着,昏黄的光线下,能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。他踮着脚尖,尽量不发出声音,一路摸到了练武场。
练武场空荡荡的,青石板地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意,踩上去凉凉的。叶星辰站定,深吸一口气,回忆着父亲教过的吐纳法门,胸脯一鼓一鼓的。
可是……等了半天,预想中父亲那道白色的身影没出现,连爹爹的影子也没瞧见。
练武场旁边的回廊下,只有几个值夜的家丁打着哈欠,见了他,笑着打招呼:“小星辰,这么早起来练剑啊?”
叶星辰点点头,又摇摇头,眉头皱了起来:“我等父亲。”
家丁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你父亲许是还没起呢?”
叶星辰嘟了嘟嘴。自己练多没意思啊,没有父亲在旁边指点,没有爹爹在旁边看着,连个夸他“进步了”的人都没有。
他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,石子在地上滚了几圈,停在练武场中央。
“算了。”叶星辰小声嘀咕,“没人教,我自己也不能瞎练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,一路走得慢吞吞的,像只泄了气的皮球。路过厨房时,闻到里面飘来淡淡的粥香,肚子“咕噜”叫了一声,却没什么胃口。
回到自己的卧房,他脱了外衣,重新钻进被窝。被子里还带着自己的体温,暖融融的。叶星辰往枕头里蹭了蹭,眼睛一闭,没人管正好,他再睡个回笼觉!等醒了,说不定有什么好事会发生呢!
这么想着,他很快就又沉沉睡了过去,嘴角还带着点满足的笑意,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。
天光渐渐亮了,透过窗纸照进屋里,在被褥上投下温暖温度。
卧房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叶星辰均匀的呼吸声,和窗外越来越热闹的鸟鸣。
而另一间卧房里,叶孤城缓缓睁开眼,看到西门吹雪还睡得安稳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
他放轻动作,想要起身,却被腰间的手臂牢牢圈住。
“怎么了?”西门吹雪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将他往怀里带了带。
叶孤城失笑,只好重新躺下,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:“西门庄主怎么也赖床了。”
“今天星辰休息。”西门吹雪闭着眼,语气笃定,“他正在睡觉。”
叶孤城想起以前看见的叶星辰那蔫蔫回去睡回笼觉的模样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或许,这样的清晨,偶尔偷个懒,也没什么不好。
他侧过头,看着西门吹雪闭着眼的侧脸,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,温柔得不像话。叶孤城伸出手,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,在心里默默想:等会儿,得让厨房多做些梅花糕才行。
在膳厅的八仙桌旁,叶星辰正满足的捧着一块梅花糕,吃得香甜。
今儿个的回笼觉睡得格外香,醒来就闻到厨房里飘来的甜香,一打听才知道,是爹爹特意让张婶多做的,霎时心里那点小郁闷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他一边小口抿着粥,一边偷偷瞟向对面的西门吹雪。父亲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常服,衬得肤色愈发清冷,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饭,玉箸夹起一块精致的水晶饺,动作行云流水,连咀嚼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章法。
叶星辰心里有点发怵。昨天在门外,他用剑刺了萧十一郎,却没刺中,他可看见了,父亲当时就站在不远处。
他本以为今天练剑时少不了一顿罚,没想到父亲没来叫他练剑,而且早饭桌上风平浪静,父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父亲,”叶星辰憋了半天,还是忍不住开口,声音带着点试探,“今天……还练功吗?”
西门吹雪抬眸看了他一眼,眼神平静无波:“吃完再说。”
就这四个字,叶星辰却莫名松了口气,赶紧低下头,三口两口把剩下的梅花糕塞进嘴里,含糊道:“我吃完了!”
叶孤城坐在主位,看着儿子这副小模样,忍不住笑了: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他放下碗筷,对西门吹雪道,“等会儿我去趟沈家,昨日收到沈庄主的帖子,说有要事相商。”
西门吹雪颔首:“我与你同去。”
“不用,”叶孤城摆摆手,“不过是些俗务,我去去就回。你留着教星辰练剑吧。”
叶星辰一听,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,嘴里的糕点渣差点咽不下去。
沈家庄的气氛却远没有无垢山庄这般轻松。
沈璧君坐在窗前,手里捏着一方丝帕,眼眶红红的,显然刚哭过。她昨日被萧十一郎救回来,一路颠簸,衣衫上还沾着尘土,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却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与悸动。
“璧君,”沈太君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走进来,看着孙女这副模样,长长叹了口气,“有些话,该跟你说了。”
沈璧君抬头,声音带着哽咽:“奶奶……”
“咱们沈家,早就不是当年的金针沈家了。”沈太君在她身边坐下,拍了拍她的手,“你父亲身子不好,产业凋零,这些年若不是无垢山庄处处照拂,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。”
沈璧君一怔:“无垢山庄?可我听父亲说,只是与连家有旧……”
“是有旧,可这份旧情,哪能让人家年年贴补?”沈太君叹了口气,“如今连庄主年少有为,人品端正,又是你父亲看着长大的,对你……也是有意的。昨日他还派人送来药材,说你受了惊,让好好调养。”
连胜:亲,这是正常的人情往来!
沈璧君低下头,想起那个总是清冷疏离的白衣公子。她与连城璧见过几面,印象里他总是沉默寡言,却事事周到,无垢山庄送来的药材、银两,确实解了沈家不少燃眉之急。
“奶奶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沈家欠连家的,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。”沈太君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,“连庄主是个可靠的人,嫁给他,你后半辈子有依靠,沈家也能安稳。这是……最好的归宿了。”
沈璧君的眼泪“啪嗒”一声落在丝帕上。她想起萧十一郎那双带着不羁的眼睛,想起他救自己时奋不顾身的模样,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,闷得发疼。可她看着奶奶鬓角的白发,想着父亲咳得直不起腰的样子,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“萧十一郎他……终究是个江湖大盗,”沈太君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,“你们本就不是一路人。听奶奶的话,忘了他吧。”
沈璧君咬着唇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她知道奶奶说得对,沈家需要依靠,她不能任性。许久,她才点了点头,声音轻得像羽毛:“我……我听奶奶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