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活城的厮杀声渐渐平息，硝烟混杂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。白静蜷缩在大殿的角落，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渗血，那是快活王之前砍中的。
她捂着伤口，看着柴玉关的尸体被人拖走，眼中没有快意，只有一片死寂。
身边的幽灵宫残余弟子早已作鸟兽散，她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连站起来的劲都没有。多年来支撑她活下去的，是对柴玉关的恨，是对报仇的执念，如今恨的人已死，执念已消……她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，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咳出的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。
“咳咳……”她喘息着，视线渐渐模糊，仿佛看到年轻时的自己，穿着白衣，在幽灵谷的桃花树下笑。那时，她还不是阴鸷的宫主，只是个盼着爱人归来的女子。
“终究……还是输了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最后望了一眼殿外的天空，那里有一只孤雁飞过，哀鸣着消失在云层里。眼皮越来越重，她缓缓闭上眼，再也没有睁开。
当白飞飞和几个忠心的老仆找到她时，身体已经凉透了。他们将她抬回幽灵宫，葬在了后山的桃花林下，一如她年轻时向往的那样，安静地睡在花海里。
桃花树前，白飞飞一身白色衣衫站在那里看着远方。
而此时，校场的另一侧，熊猫儿正提着刀，喘着粗气。他刚解决了几个负隅顽抗的快活王亲信，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想翻墙逃跑，那人穿着灰袍，身形佝偻，正是左公龙。
“左老鬼！哪里跑！”熊猫儿大喝一声，提刀追了上去。
左公龙回头见是他，吓得魂飞魄散，脚下更快，嘴里还嚷嚷着：“熊猫儿！你放我一马！我给你金银！给你美女！”
“去你的！”熊猫儿怒喝，“你帮着柴玉关做了多少坏事，今天就让你偿命！”
他脚下发力，几个起落便追上左公龙，一刀劈向他的后心。左公龙急忙回身格挡，却哪里是熊猫儿的对手？只听“当”的一声，他手中的短刀被劈飞，熊猫儿的刀顺势落下，砍在他的肩头。
“啊！”左公龙惨叫一声，跪倒在地，抱着伤口哀嚎。
熊猫儿走近，手起刀落，干脆利落的结果了他。
看着左公龙的尸体，熊猫儿啐了一口：“呸！助纣为虐的东西！”
他擦了擦刀上的血，抬头望向快活城的方向，那里火光渐熄，厮杀声也停了。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“沈兄，七七，王兄……咱们赢了。”他笑着，眼眶却有些发热。
转身走出校场，阳光正好，照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，那是百灵送他的定情信物，想起来之前的念头，打完这仗，就娶百灵，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，喝酒，看云，再也不管江湖这些破事了。
大殿内的厮杀渐渐平息，快活王的亲信死的死，降的降。王云梦看着快活王的尸体，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，多年的仇恨，终于得报。
叶孤城拔出飞虹剑，剑身上的血迹顺着剑尖滴落，在地上绽开一朵妖艳的花。
他看着满地狼藉，又看了看身边的西门吹雪，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所有的恩怨，所有的阴谋，都在今日画上了句号。
…
云梦山庄的石室阴冷潮湿，火把的光芒在石壁上跳动，映出满墙斑驳的划痕。
柴玉关猛地睁开眼，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，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。
他挣扎着想要坐起，却发现四肢酸软无力且被铁链锁着，低头一看，胸口的伤口被草草包扎过，虽不再大量流血，那道剑伤却深可见骨，只差一寸，便会刺穿心脏。
“王怜花……”柴玉关咬牙切齿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惧，更多的却是不甘，“你故意的！你故意偏了一寸！”
他终于想明白了。以那样的剑法，怎会失手？那一寸的偏差，分明是故意留给他的生机。可这生机，却比死更难受，他能感觉到，体内的内力正一点点消散，丹田处空空如也，多年的修为，仿佛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。
“散功……”柴玉关喃喃自语，忽然明白了什么，脸上血色尽褪。叶孤城不仅没杀他，还喂了他散功的毒药，这是要让他活着，却生不如死。
石室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王云梦走了进来。她已换回平日的装扮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手中提着一盏油灯，灯光照亮她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意。
“你醒了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柴玉关抬头看她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，有恨，有慌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畏惧。“是你……是你让他留我一命的？”
王云梦没有回答，只是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像在看一只蝼蚁。“当年，你想杀我，有没有想过今日？”
柴玉关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被她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。
“怜花说，你的命，该由我来处置。”王云梦蹲下身，指尖轻轻拂过他胸口的伤口，动作轻柔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，“既然你没死，那便留着一口气，我要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柴玉关浑身一颤，他终于明白他们的用意。这不是仁慈，而是最残忍的报复。让他活着，让他失去一切，让他被恨他的人掌控生死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他声音嘶哑，带着愤怒与绝望。
王云梦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快意：“我不想怎么样。”她站起身，将油灯放在石桌上，“这石室，当年是我用来关押恶徒的。如今，留给你正好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每日会有人送来一碗水，一碗馊饭，保你饿不死，冻不着。至于能活多久，就看你的造化了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就走，没有丝毫留恋。
“王云梦！”柴玉关嘶吼着，“你杀了我！杀了我啊！”
王云梦脚步未停，石室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，落了锁，将他的嘶吼与绝望，彻底锁在了这片黑暗里。
火把的光芒渐渐黯淡，柴玉关躺在冰冷的石地上，感受着体内残存的微弱气息，和胸口不断传来的剧痛。他想起自己叱咤风云的日子，想起快活城的繁华，想起那些被他踩在脚下的人……如今，却落得这般下场。
他没死，却坠入了比死亡更可怕的深渊。
至于自杀，他可以接受自己去死，却不能接受自己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