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小凤懒得跟他掰扯，摇着扇子往城主府里走。他倒要问问西门吹雪，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，想当年在万梅山庄，这人连多句话都懒得说，如今居然要办婚礼，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？
穿过挂着红绸的回廊，远远就看见西门吹雪坐在庭院的石桌旁，白衣胜雪，正低头看着什么。陆小凤大摇大摆地走过去，刚想开口，就对上西门吹雪投来的目光。
那眼神凉凉的，带着几分“你很吵”的嫌弃，比外面的海风还冷。
陆小凤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，讪讪地摸了摸鼻子。得，还是老样子，一点都不和善。他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，笑道：“我就是随便逛逛，你忙，你忙。”
说完，麻溜地找了个角落的石凳坐下，假装自己是根柱子。他看着西门吹雪重新低下头，指尖捏着枚玉佩，像是在端详什么，嘴角似乎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，啧，果然是被叶孤城下了蛊。
不一会儿，叶孤城从屋里出来，手里拿着件叠好的红衣，走到西门吹雪身边坐下：“试试这个？叶忠说成亲时穿正合适。”
西门吹雪抬头看了看，伸手接过，竟真的站起身比划了一下。红衣映着他冷白的皮肤，竟意外地不突兀，反而添了几分人气。
“面如凝脂，眼如点漆，此神仙中人。”叶孤城笑着说。
西门吹雪没说话，却把红衣仔细叠好，放在石桌上，动作十分轻柔。
角落里的陆小凤看得直咋舌。好家伙，这哪是成亲，分明是西门吹雪被叶孤城拿捏的死死的。他摸了摸胡子，忽然觉得自己来这一趟，怕是只能当个吃饭群众了。
也好，有热闹看就行。陆小凤靠在柱子上，看着庭院里那两道并肩的身影，听着远处传来的海浪声，忽然觉得，这白云城的婚礼，或许会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。
至于真相？管他呢，只要这俩能安安稳稳的不再搞什么决战，比什么都强。当然，如果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能给他上几坛陈年佳酿就更好了
三月初三，白云城，此时的飞仙岛像是被造物主打翻了胭脂盒。
从码头到城主府，十里长街都挂满了绯红的绸缎，风一吹，漫天红浪翻涌，连带着咸湿的海风都染上了甜意。
廊下、树梢、屋檐，处处悬着鎏金的“喜”字，阳光透过镂空的字纹，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暖光。
城主府外的广场上，摆开了百八十张圆桌，江湖各派的贺客从清晨就开始涌入，有少林的高僧，有武当的道长，有江南的富商，还有附近渔村的渔民。叶孤城特意让人给他们留了位置，此刻他们穿着簇新的衣裳，手里捧着刚晒好的鱼干，局促又欢喜地坐在角落，看着这从未见过的热闹。
万梅山庄送来的那十车贺礼，被摆在殿门两侧当展品：羊脂玉如意泛着莹润的光，三十年的状元红坛子比人还高，绿萼梅在青瓷盆里开得正好，连装金银的箱子都敞着口，亮得晃眼。白云城的仆役们穿着统一的红绸褂子，端着海味宴席穿梭其间，海参、鲍鱼、龙虾堆得像小山，酒香混着海鲜的鲜气，在广场上漫了三里地。
叶忠穿着新做的锦袍，红光满面地站在殿门口迎客，见人就拱手：“里面请，里面请！城主和西门庄主在殿里等着呢！”他眼角眉梢里都淌着笑意，时不时客气的对客人笑着说：“招待不周，招待不周到啊！”
飞仙岛的老仆们更是激动，几个看着叶孤城长大的老妈子，躲在廊下偷偷抹眼泪：“感觉没多久城主还在吃奶呢，这就要成亲了……”“西门庄主是好人，对城主上心，对少城主也亲……”“以后白云城更热闹了，多好啊……”
吉时一到，鼓乐齐鸣。叶孤城穿着一身绣着银线流云纹的大红喜袍，乌发用红玉冠束起，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染着笑意，竟比殿外的阳光还要耀眼。
西门吹雪也换了件红衣，料子是万梅山庄特有的云锦，绣着暗梅纹，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，只是那双冰封的眸子，落在叶孤城身上时，融化成了一汪春水。
两人并肩走出飞仙殿，接受众人的道贺。叶星辰穿着大红的衣裳，抱着个红绸包裹的托盘，里面放着合卺酒，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引得贺客们一阵轻笑。
“恭喜叶城主！恭喜西门庄主！”
“天作之合！百年好合！”
祝福声浪此起彼伏，连最拘谨的渔民都跟着喊了两声。陆小凤站在人群最前面，使劲鼓着掌，两撇胡子都快飞起来了。
拜堂仪式简单却郑重。没有父母高堂，只有叶孤城的三叔公，站在主位边上，作为证婚人。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相对而立，对着天地深深一拜，最后对着彼此一拜，就算礼成。
礼毕，两人回殿内休息，外面的宴席正式开席。陆小凤第一个冲上去，左手抱起一坛万梅山庄的珍藏，右手拎着一坛白云城的佳酿，往嘴里灌了一大口，笑得像个孩子：“痛快！痛快！这酒，喝的是我这辈子最香的！”
他身边的江湖豪客们也跟着起哄，猜拳声、笑闹声震得飞仙殿的瓦片都在颤。
远远的，三叔公坐在席上，老泪纵横，也不知是高兴的还是伤心的！
而此时的殿角，叶忠和老杨正各自抱着一根朱红柱子，哭得稀里哗啦。
“呜呜呜……咱们城主……终于成家了……”叶忠抹着眼泪，抽噎着说，“那万梅山庄的，可得对咱们城主好点……”
老杨哭得更凶，袖子都湿透了：“我家庄主……从小就冷着脸，除了练剑就是练剑……如今总算……总算有个家了……”
两人哭了半晌，泪眼朦胧地抬头，正好对上彼此的视线。
叶忠：“你个老东西，哭什么哭，我们城主把你家庄主娶回来，是他的福气！”
老杨：“你才哭！我们庄主能屈尊来白云城举办婚礼，是给你们城主面子！”
嘴上互怼，却又同时抹了把脸，挺直腰板往宴席走。客人还等着招待呢，总不能指望那两位，叶孤城性子淡，西门吹雪更别说，怕是连句话都懒得跟客人说。
至于闹洞房？
席间不是没人提过，刚说出口就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。看看殿内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，一个是白云城主，剑出天外飞仙；一个是万梅庄主，剑快得能瞬间给你两半。谁敢去闹他们的洞房？怕是嫌命长了。
夕阳西下时，宴席还在继续。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站在回廊上，看着广场上依旧热闹的人群，听着陆小凤豪迈的笑声，还有叶忠和老杨在席间斗嘴的声音。
“好像……太热闹了。”叶孤城轻声说。
西门吹雪握住他的手，指尖缠着他的红绸带：“还好。”
海风拂过，卷起地上的红纸屑，像一场细碎的红雪。远处的海面上，晚霞正烧得灿烂，映着两人交握的手，映着漫天的红绸，映着这场轰动江湖的婚礼。
白云城的三月初三，没有紫禁之巅的剑拔弩张，只有海风、红绸，和两个相守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