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鹏握紧了腰间的刀，喉结滚动：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！柳乘风是被孙大眼他们杀的，我只是……只是被胁迫的！”
“胁迫？”司空摘星从怀里掏出个账本，抖了抖上面的灰，“这是从你镖局后院挖出来的，上面记着你每个月给南平王府送多少银子，杀了多少知情的镖师。”
账本被火把照得透亮，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，却字字惊心。
金鹏眼神疯狂：“是又怎么样！柳乘风挡我的路，黄石镇的人不听话，都该杀！平南王死了，这黄金就该是我的！”
他突然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，往旁边的油桶扔去：“我得不到，你们也别想得到！”
火光骤然亮起的瞬间，西门吹雪的剑动了。
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，只听见“噗”“咻”的几声轻响，金鹏手里的火折子掉在地上，手腕上多了道血痕，长刀哐当落地。剑刃贴着他的脖颈，寒气冻得他浑身发抖。而一旁“砰”的一声倒下一具尸体，是被西门吹雪一剑了结的真凶孙大眼，如此也算为柳乘风报了血仇。
“找死。”西门吹雪的声音比洞底的寒冰还冷。
金鹏瘫坐在地，看着满地的黄金和倒在血泊里的人，突然笑了起来，笑声凄厉得像夜枭：“黄金……都是黄金……我的！”
陆小凤踢开他脚边的金条：“执迷不悟。”
金鹏的笑声戛然而止，眼里涌出泪来，混着脸上的血，糊成一片：“我穷怕了……小时候看着镖车经过，就想着什么时候能有一块金子……柳乘风说‘道义比金重’，可道义能让我活下去吗？能让我不用看别人脸色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陆小凤蹲下身，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但能让你死得像个男人，而不是像条被黄金熏臭的狗。”
火把渐渐熄灭，只有月光从洞口照进来，照亮了满地狼藉。沙大户那些幸存的帮凶瘫在地上，面如死灰；金鹏低着头，肩膀微微耸动，不知是哭是笑。
司空摘星跳上一堆黄金，踢了踢脚下的金元宝：“这些玩意儿怎么办？上交官府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陆小凤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“难不成你想背着这些金子跑路？小心被压死。”
西门吹雪收剑回鞘，转身往外走：“人该到了。”
陆小凤跟上去，路过金鹏身边时，听见他低声念叨：“早知道……早知道就不该贪那箱宝石……”
他没回头，只是对着洞口的月光叹了口气。
黄金是好东西，能买酒，能买剑，能买很多很多东西。但这世上，总有些东西，是黄金换不来的。
比如柳乘风的命，比如黄石镇百姓守着的那点安稳日子，比如……他这四条不保的眉毛。
洞外的风很清，带着山野的草木气。陆小凤摸了摸胡子，忽然觉得，还是喝口酒最实在。
至于那些黄金？
就让它们去该去的地方吧。
白云城的码头今天十分热闹，海风卷着咸腥气，将船工的号子、商贩的吆喝都揉在一起，撞在栈桥上，溅起一片烟火气。
叶忠站在码头最尽头，看着那艘挂着万梅山庄旗号的货船慢慢靠岸，眼睛亮闪闪。
“叶管家，都卸下来了！您点点？”船上的镖师探出头，嗓门洪亮，他身后的伙计们正扛着沉甸甸的木箱往下走，每一步都踩得木板咯吱作响。
叶忠摆摆手，笑得脸上都要起褶子了：“不用点不用点，万梅山庄来的东西，还能有错？”他凑到最近的木箱旁，伸手敲了敲，听着里面传来沉闷的“咚咚”声，那声音在他耳里，比城主府的玉磬还好听。
几个年轻伙计好奇地围过来，其中一个忍不住问：“叶管家，这里面装的啥呀？这么沉，该不会是万梅山庄的梅子酒？可也不用装这么多吧？”
叶忠神秘兮兮地眨眨眼，压低声音：“比梅子酒金贵多了！”他示意镖师运回城主府。
等外人离开，他亲自撬开最上面的箱子，木板脱落的瞬间，一道晃眼的金光直射出来，把周围的仆从都映得金灿灿的。
箱子里堆满了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锭，边角处还嵌着几颗鸽蛋大的红宝石，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我的娘！”仆从们倒吸一口凉气，吓得往后退了半步，“这……这得有多少黄金啊？”
“不多不多，”叶忠摸着下巴，笑得像朵刚被太阳晒透的向日葵，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得意，“也就够咱们少城主将来娶三五个媳妇的聘礼吧。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。有人打趣：“少城主才多大呀，叶管家这就开始攒聘礼了？”
“那可不！”叶忠理直气壮，“咱们少城主可是白云城的独苗苗，将来的媳妇，那得是世上数一数二的好姑娘，没点家底怎么行？”他看着那些黄金，越看越满意，‘我就说西门庄主看着冷，心里门儿清着呢！这是怕咱们城主光顾着教少城主练剑，家底不够，提前给备上了！唉，只有我知道他是白操心，咱城主如今富可敌国！’
正想着，叶孤城的声音从门外传出来：“叶忠，在这儿念叨什么呢？”
叶忠赶紧回头，见叶孤城穿着月白长袍，正站在门口不远处的石阶上，手里还牵着个小小的身影。蛋仔穿着件鹅黄色的小袄，正踮着脚往这边看，小手指着那些黄金箱子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城主！您看您看！”叶忠快步迎上去，声音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，“西门庄主让人送的，说是黄石镇那边缴的赃款，给咱们白云城了，您瞧瞧这成色！将来给少庄主当聘礼，多气派！”
蛋仔听不懂“聘礼”是什么，只觉得那些黄澄澄的东西好看，挣开叶孤城的手就往箱子跑，被叶忠一把抱起来：“哎哟我的少城主，可别碰，沉着呢！”
叶孤城走过来，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黄金，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。他自然知道黄石镇的事，那时只是随口一提，却没想到西门吹雪会把这些赃款全送来白云城，还让叶忠误会成了给蛋仔攒的“聘礼”。
“胡闹。”叶孤城嘴上说着，眼底却漾起一丝笑意，他接过蛋仔抱在怀里，小家伙正伸手去够叶忠手里的一块碎金，被他轻轻拍了拍小手，“把这些黄金入库登记，留着修码头、补城墙、照顾城里孤寡老人孩子上，不许乱动。”
“哎哎，听城主的！”叶忠连忙应着，却还是忍不住冲蛋仔挤眼睛，小声道，“小少爷放心，忠叔给你偷偷藏几块，将来给你换糖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