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整座城市,迷途酒吧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,散发着迷离而神秘的吸引力,仿佛与周遭的喧嚣隔绝,自成一方光怪陆离的小天地。
赵吏熟门熟路地带着夏冬青、王小亚,还有一条眼里满是好奇的叶星辰走了进来。
酒吧里此刻已是“群魔乱舞”,准确来说,是人与妖、鬼与怪齐聚一堂,却意外地不显得嘈杂。
低缓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,台上正有一名狐妖,拖着慵懒的调子吟唱着古老的歌谣,尾音带着一丝魅惑之感。
“随便坐,今天有好东西。”赵吏甩了甩车钥匙,示意三人找地方坐下,自己则熟稔地走向吧台,对着酒保示意点单。
叶星辰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,趴在桌子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。
酒保端来几杯颜色各异的饮品,赵吏随手推了一杯到他面前:“尝尝?果汁,没度数。”
夏冬青和王小亚在一旁坐下,小声交谈着。王小亚的目光被吧台上那些闪着奇异光泽的酒瓶吸引,眼睛亮晶晶的。
然而,没过多久,叶星辰的状态就有些不对劲了。
他的眼神开始发飘,身体随着台上的音乐节奏轻轻摇摆,像一棵被风吹得晃动的小草。
没过多久,酒吧的门被推开,一道身影走了进来。
叶孤城依旧一身白衣黑裤,目光锐利,刚踏入酒吧,就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抹在吧台上“摇摆”的墨绿。
他眉头微蹙,走到吧台前,一眼就看出小蛇那副晕乎乎的模样是喝多了的征兆。
“你们给他喝酒了?”叶孤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,目光扫过赵吏、夏冬青和王小亚。
赵吏连忙放下手中的酒杯,闻言一愣,随即看向身边的夏冬青和王小亚,一脸无辜:“你们给他喝的?”
夏冬青和王小亚齐齐摇头,夏冬青连忙解释:“没有啊,赵吏说给他的是果汁……”
叶孤城看着吧台上那杯只剩下一半的果汁,以及一旁夏冬青面前见底的酒杯,多半是这家伙自己好奇,偷喝了他的酒。
他暗自摇头,都变成蛇了还这么不省心,也不怕把自己喝成一坛蛇酒。
赵吏见叶孤城似乎并没有真的生气,松了口气,连忙热情地招呼:“哎呀,来都来了,快坐下!今天有好东西,保证你感兴趣。”
他说着,示意酒保,酒保从吧台底下摸出一个精致的陶瓶,瓶身上刻着繁复的花纹,隐隐有流光转动。
“看这个,帝流浆酿的酒,绝无仅有,尝尝?”赵吏接过拍了拍瓶身。
“帝流浆,酿酒?”叶孤城果然来了兴趣。帝流浆乃是月华之精,妖类饮之可增进修为,却从未听说过还能用来酿酒。
赵吏得意地笑了笑,拿起一个空杯,小心翼翼地倒了半杯。
酒液呈淡金色,倒在杯中时,竟泛着点点星光,仿佛将一片星空装入了杯子里。
叶孤城接过酒杯,凑近鼻尖轻嗅,一股清冽中带着醇厚的香气钻入鼻腔,让人心神一清。他抿了一小口,奇特的口感在舌尖蔓延开来,初入口时带着月华的清寒,咽下后却又涌上一股温润的暖流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体内游走,舒服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。
“怎么样?好东西吧?”赵吏见他认可,更加得意。
一旁的王小亚看得眼馋不已,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酒,忍不住偷偷伸出手,想去碰那个陶瓶,却被赵吏一把拍开了手。
“你丫的现在什么情况心里没点数?”赵吏没好气地说,“你体内那股力量还没稳定,这种蕴含精纯灵气的酒能乱喝?想爆体而亡啊?”
王小亚被他说得撅起了嘴,一脸委屈,却也知道赵吏说的是实话,只能悻悻地收回手。
夏冬青连忙在一旁劝说:“小亚,别闹,赵吏也是为你好。”
王小亚这才哼了一声,转过头去看台上的表演。
恰好此时,台上的狐妖唱完了歌,躬身退下。一名身着彩衣的女子走上台,她身形纤细,眉眼间带着一股灵动之气,身后隐约有羽毛的虚影闪过,竟是一只鸟妖。
她轻轻拿起话筒,没有多余的话语,清了清嗓子,随即开口唱了起来。
歌声响起的瞬间,整个酒吧仿佛都安静了下来。那歌声清脆悦耳,如同山涧清泉流淌,又带着一丝飞鸟翱翔于天际的自由与空灵,每个音符都像是带着魔力,钻进人的耳朵里,涤荡着心中的烦躁。
叶星辰也被歌声吸引,停止了摇摆,昂起小小的脑袋,看向台上的鸟妖,眼里带着些跃跃欲试。
叶孤城端着酒杯,静静地听着,目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吧台上的小蛇,及时伸手按住了想要自由飞翔的儿子。
赵吏喝着酒,夏冬青和王小亚听着歌,叶孤城一手品酒,一手按住蠢蠢欲动的青蛇。
酒吧外,西门吹雪站在巷口,白衣胜雪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。
他回到住处后,左等右等不见叶孤城归来,心中微动,便循着感应寻了过来。
推开酒吧那扇金属门,目光与妖气扑面而来,却被他周身的寒气逼退三尺。
他的目光扫过满堂的人与妖,最终定格在吧台边,叶孤城正端着酒杯,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,以西门吹雪的视力,可以看见他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,显然已有微醺之意。
此时,台上的鸟妖刚好唱罢,躬身退下。一名身着红衣的男狐妖走上台,眉眼含俏,刚要开口吟唱,便被一道冰冷的目光扫过,顿时噤声,只敢怯怯地站在台上,不敢动弹。
西门吹雪眉头微蹙,显然对这声色场所的氛围极为不适。他迈开长腿,径直走到吧台边,步伐无声,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叶孤城饮下杯中最后一口帝流浆酿的酒,酒液入喉,暖意与微醺交织,让他眼神染上几分热意。
看到西门吹雪的到来,他有些意外,随即勾起一抹浅笑,朝他伸出了手。
没有多余的话语,西门吹雪自然地握住那只微凉的手,掌心相触的瞬间,他微微用力,拉着叶孤城便向外走去,动作间干脆利落,不带一丝犹豫。
叶孤城任由他拉着,脚步轻快,二人在昏暗的酒吧里移动,很快便消失在门口。
吧台上,那条墨绿的小蛇叶星辰,眼睁睁看着自己又被丢下了,小脑袋耷拉下来,委屈地扭了扭身子,尾巴尖用力的拍打着吧台,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。
赵吏缩了缩脖子,大气不敢出。刚才西门吹雪看过来的那一眼,虽然转瞬即逝,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,显然是对他把叶孤城带到这种地方、还让对方喝酒的行为极为不满。
他识趣地低下头,假装研究酒杯,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生怕被那位记恨上。
夏冬青和王小亚也看出了气氛不对,两人对视一眼,都乖乖地闭上了嘴,继续听着台上那名男狐妖在他离开后才战战兢兢唱完了整首歌,只是那歌声里早已没了狐族的魅惑,只剩下满满的紧张。
酒吧外,月光下。
西门吹雪拉着叶孤城的手,走在寂静的巷子里。
“怎么来了?”叶孤城先开口,打破了沉默。
“久等不归。”西门吹雪的声音依旧清冷,握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,反而微微收紧。
叶孤城轻笑一声,反手握了握他的手:“不过是被一杯神奇的酒绊住了脚。那帝流浆酿的酒,确实奇特,下次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西门吹雪打断他,态度坚定,“此地混杂,不宜久留。”
叶孤城挑了挑眉,也不反驳,只是任由他拉着往前走。
而酒吧里,赵吏直到确认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感应范围,才长长地舒了口气,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口,嘟囔道:“我的天,好险。”
夏冬青看着赵吏那副如释重负、还带着点后怕的夸张模样,忍不住翻了个白眼,话里带着几分无语:“怕死你刚才还敢让人留下喝酒。”
赵吏闻言,立刻放下酒杯,举起手,伸出食指轻轻摇了摇,脸上露出一副“你不懂”的神情:“这你就不知道了吧?”
他压低声音,凑近夏冬青和王小亚,神神秘秘地说:“这叫策略。你想啊,这位是什么性格?能有机会让他留下喝杯酒,那是刷好感度的好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,掰着手指头分析:“退一万步说,就算真得罪了那位,不是还有这位在吗?以他们俩的关系,这位总能拉住他几分。可要是得罪了这位,你信不信,那位能跟他一起拎着剑过来,把我拆了?”
王小亚听得一头雾水,眨巴着眼睛看着赵吏,完全没弄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,索性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:“说得好像你多懂似的,我看你就是怂。”
“嘿,你这小丫头片子……”赵吏被噎了一下,刚想反驳,眼角余光瞥见了吧台上的叶星辰。
只见那条翠绿的小蛇正昂着脑袋,一双蛇眼虽然因为物种构造显得有些复杂,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鄙夷,它甚至还特意竖了竖尾巴尖,轻轻晃动了两下,那姿态,活脱脱就是在表达“鄙视你”。
赵吏对着小蛇也翻了个白眼,索性将两人一蛇的反应全都无视了,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,咂咂嘴道:“你们懂什么?这叫审时度势,是智慧,懂吗?”
夏冬青懒得跟他争辩,看了看一旁的叶星辰,小蛇似乎还有些晕乎乎的,脑袋时不时晃一下,样子倒是有几分可爱。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小蛇的脑袋,轻声道:“你还好吗?要不要喝点清水?”
叶星辰吐了吐信子,算是回应,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。
王小亚凑过来,看着小蛇墨绿的鳞片,忍不住感叹:“它这身鳞片还怪好看的。”
赵吏在一旁补充道:“这你就不知道了,上古严选,能不美貌与实力并重吗。”
他说着,又想起刚才西门吹雪那一眼的杀气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连忙转移话题:“不说他们了,喝酒喝酒。难得最近没出什么事,能安稳几天。”
夏冬青配合的端起面前新点的酒喝了一口。王小亚虽然还是对那酒有点好奇,但被赵吏刚才一说,也不敢再乱碰,只能乖乖地喝着自己的饮料。
吧台上的叶星辰盘成一团,尾巴尖偶尔动一下,像是在回味刚才的酒味。
台上的男狐妖已经唱完了歌,换了一名树精上台,抱着一把吉他,弹唱着舒缓的民谣。酒吧里的气氛重新变得热切而放松。
…
推开住处的门,月光顺着走廊流淌进来。
叶孤城借着那点未散的酒意,伸手一推,西门吹雪顺势向后,稳稳地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,随即长臂一伸,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腰,将人带到自己怀里。
柔软的沙发陷下一小块,叶孤城静静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,西门吹雪的睫毛很长,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,平日里清冷的眉神此刻仿佛也被染上了几分温和。
“吃醋?”叶孤城的手指轻轻划过西门吹雪的下颌线,话里带着一丝戏谑。
西门吹雪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目光落在他泛着红晕的脸颊上,嗓音低沉:“你醉了。”
“是吗?”叶孤城却不答反问,又凑近了些,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,呼吸交融在一起,带着帝流浆酒那清冽又醇厚的气息,“那你是因为我听曲?”
西门吹雪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,补充道:“勾栏听曲。”
那酒吧里龙蛇混杂,虽算不上真正的勾栏,却也绝非常人该久留之地,更别说对着那些衣•着•暴•露的妖物听曲饮酒。
叶孤城轻笑一声,索性直接坐在他腿上,双手搂住他的脖子,手上把玩着他的领口,慢悠悠地提醒:“名妓梳发。”
西门吹雪眼中染上些许疑惑:“?”
“江湖传言,”叶孤城的声音郑重,带着几分神秘,仿佛在说什么秘辛,“曾有剑客出行,让名妓为其梳发、剪指甲,甚至服侍沐浴更衣。比起那个,我不过是听了曲,算得了什么?”
他本是想逗逗西门吹雪,却没料到对方的眉头皱得更紧,目光也变得认真起来,追问:“何人?”
竟有剑客如此行事,失了剑客本真。
叶孤城见他认真的表情,忍不住想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,从他怀里站起身:“不认识的人。”
看样子,又一条捕风捉影的江湖传言,要在西门吹雪这里彻底作废了。
他刚站直身子,手腕却被猛地拉住。西门吹雪稍一用力,便将他重新扯回怀里,这一次,抱得很紧,几乎让他贴在自己胸口。
“吃醋?”西门吹雪抬起他的下巴,迫使他与自己对视,将方才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。
叶孤城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情绪,张了张嘴,刚想说些什么,唇却被堵住了。
没有试探,没有犹豫,只有唇齿相交的灼热,和彼此交融的呼吸。
叶孤城起初还有些发愣,随即抬手按住他的后颈,加深了这个吻。
叶孤城的酒意,在这个吻里愈发浓郁,还染上了一些悸动。
他知道,西门吹雪从不是会为无关传言动怒的人。
而西门吹雪也明白,叶孤城并非放浪形骸之人。
总结一下就是夫夫情趣。
吻毕。
“没醋。”西门吹雪的话题回到之前,“只是不喜你与那些妖物过从甚密。”
叶孤城挑眉:“那赵吏呢?”
“他也算。”西门吹雪说得毫不犹豫。
赵吏虽与他们有过些渊源,但他也算对他知根知底,不算个正经鬼差。
叶孤城轻笑起来,抬手抚平他皱着的眉头:“好,听你的。”
月光依旧明亮,客厅里的沙发上,两道身影紧紧相依,剑心相照,无需多言,便已懂得彼此心中的情意。
迷途酒吧里,舒缓的音乐还在继续。
赵吏正端着酒杯,眯着眼享受着帝流浆酿的余味,冷不丁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
“阿嚏!”
他揉了揉鼻子,一脸疑惑地左右看了看,随即摸着下巴,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,自言自语道:“谁在念叨我?是小红还是小蓝?这俩丫头,怕是又在想我了。”
他口中的小红和小蓝,是之前在别的地方认识的两个女鬼,性子活泼,总爱缠着他说些家长里短。
然而,他这自恋的嘀咕,只换来了旁边两人一蛇的无语注视。
夏冬青扶着额头,无奈地叹了口气,赵吏这不分场合的自我感觉良好,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招架不住。
王小亚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,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:“赵吏,你能不能要点脸?谁会没事念叨你啊,说不定是有人在骂你呢。”
毕竟,以赵吏的行事风格,得罪的人和妖加起来,恐怕能从酒吧排到城郊。
而一旁的叶星辰,也配合地晃了晃脑袋,尾巴尖还拍了拍桌面,像是在附和王小亚的话。
这两人一蛇的反应,明显觉得赵吏的猜测实在太不靠谱。
赵吏却毫不在意,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:“你们懂什么?这叫魅力,懂吗?像我这样风度翩翩、文武双全(自封的)的灵魂摆渡人,走到哪都是焦点,有人念叨不是很正常吗?”
他说着,还故意挺了挺胸膛,试图摆出一副“万人迷”的姿态,结果因为动作太急,差点把吧台上的空酒杯碰倒。
“得了吧你。”王小亚伸手扶住酒杯,没好气地说,“我看你就是着凉了,这夜深露重,小心感冒。”
虽然对于鬼差会不会感冒这件事,她自己也不太确定,但总比赵吏那套“魅力论”靠谱多了。
夏冬青也点头附和:“小亚说得对,你还是少喝点酒吧,免得真生病了。”
赵吏撇了撇嘴,非常不认同他们的说法,但也没再争辩,只是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酒,嘴里嘟囔着:“感冒?我赵吏可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,怎么可能……阿嚏!”
话没说完,又是一个喷嚏打了出来,比刚才那个还要响亮。
这下,连赵吏自己都有点尴尬了,摸了摸鼻子,讪讪地说:“咳咳,可能……真是有点着凉了。”
看着他那副瞬间怂了的样子,夏冬青和王小亚忍不住笑了起来。叶星辰也吐了吐信子,像是在嘲笑他刚才的信誓旦旦。
台上的树精已经唱完了歌,此刻的酒吧里,没有纷争,没有危险,只有这片刻的安宁,和属于他们的、简单的快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