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门吹雪的目光终于从蛋仔身上移开,落到叶孤城脸上。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。愤怒、后怕、庆幸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喜悦。
他伸出手,指尖悬在叶孤城胸口的疤痕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,像是怕碰碎了什么。
“疼吗?”他问,声音低得像耳语。
叶孤城看着他眼底的担忧,忽然笑了,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指尖,按在自己的胸口:“早就不疼了。倒是你,肩膀的伤……”
“无碍。”西门吹雪打断他,指尖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,悬了三个月的心,终于缓缓落下。
被窝里的蛋仔被两人的动静吵到了,不满地哼唧了一声,小手一挥,正好拍在西门吹雪的手背上。那力道轻飘飘的,却像羽毛拂过心尖,让西门吹雪的指尖微微一颤。
他低头看着被窝里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,又看了看身边脸色苍白却笑得温和的叶孤城,忽然觉得,这三个月的等待和煎熬,也没那么难过。
(蛋仔:紧张的父亲,虚弱的爹爹,刚出生的我૮ ˙Ⱉ˙ ა)
白云城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叶孤城扶着廊柱,试着往前走了两步,胸口的疤痕还在隐隐作痛,却已能支撑着他慢慢挪动。五个月了,从最初只能躺着喘气,到如今能在院子里散步,这中间的每一步,都离不开身后那道白色身影的“监督”。
“慢些。”
西门吹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高,却带着些许的严厉。
他手里端着一碗汤药,黑褐色的药汁在白瓷碗里晃出细微的涟漪,药香混着他身上的梅香,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叶孤城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西门吹雪的脸色依旧没什么温度,眉眼间的冰霜似乎比在万梅山庄时更甚,连走路都带着股“生人勿近”的寒气。
可只有叶孤城知道,这层冰壳下藏着多少耐心。每天亲自煎药、换药,用银针仔细探查他的经脉,甚至在他半夜疼醒时,会悄无声息地坐在床边,用内力帮他舒缓痛楚。
“已经好多了。”叶孤城笑了笑,想伸手去接药碗,却被西门吹雪侧身避开。
“手不稳。”西门吹雪的理由简单直接,径直走到他面前,舀起一勺药汁,用唇边试了试温度,才递到他嘴边,“张嘴。”
叶孤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,看着他专注的眼神,忽然觉得这苦涩的药汁似乎也没那么难咽了。他乖乖张嘴,任由那勺药滑入喉咙,苦味瞬间蔓延开来,却在舌尖留下一丝极淡的回甘。是西门吹雪特意加的蜜,不多不少,刚好压下最烈的苦。
“蛋仔呢?”叶孤城含糊地问,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。往常这个时候,那个小不点总会摇摇晃晃地追着奶妈跑,笑声能传遍半个城主府。
“在书房。”西门吹雪又舀了一勺药,“老杨从万梅山庄送来了新的摇篮,他正趴在里面啃木栏杆。”
叶孤城想象了一下蛋仔抱着雕花栏杆、口水直流的样子,忍不住笑出声。
那孩子性子野,不像他,倒有几分西门吹雪练剑时的执拗,认定的东西非要抓到不可,连睡觉都要攥着那个梅花鹿枕头。那是叶孤城上次让人做的的,被蛋仔当成了宝贝。
喝完药,西门吹雪收起碗,从怀里摸出一颗蜜饯,塞进叶孤城嘴里。清甜的梅子味瞬间压过了药苦,叶孤城含着蜜饯,看着他收拾东西的侧脸,忽然说:“其实你不用一直守着我,万梅山庄那边……”
“老杨在。”西门吹雪打断他,语气平淡,“你没痊愈。”
叶孤城内心叹了口气。他知道西门吹雪的性子,说一不二,决定的事没人能改。这五个月,万梅山庄的事务都是通过飞鸽传书处理,重要的决断更是由老杨亲自送来,让他过目后再带回山庄。他硬是把这里,当成了另一个万梅山庄。
“去看看蛋仔的新摇篮。”西门吹雪扶着他的胳膊,力道恰到好处,既稳当又不会让他觉得被束缚。
两人慢慢往书房走,廊下的风带着暖意,吹得叶孤城的衣袍轻轻晃动。他能闻到西门吹雪身上清冽的梅香,混着自己身上淡淡的药味,竟有种奇异的和谐。
书房里,奶妈正拿着拨浪鼓逗蛋仔。小家伙坐在新摇篮里,摇篮是万梅山庄的工匠用胡椒木做的,雕着细密的梅枝花纹,蛋仔正抱着一根栏杆,用刚长出来的乳牙啃得欢,听到脚步声,立刻抬起头,琥珀色的眼睛一亮,伸出小手就朝西门吹雪的方向扑。
“咿呀!呀!”
那是他学会的第一个音节,模糊地像在喊“爹”。
西门吹雪的脚步顿了顿,眼底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。他走上前,弯腰将蛋仔从摇篮里抱起来,动作不算熟练,却很稳当。蛋仔立刻搂住他的脖子,把脸埋在他颈窝,闻着那熟悉的梅香,咯咯地笑起来。
叶孤城靠在门框上,看着这一幕,心里像既高兴又惆怅。
他看着西门吹雪低头逗弄蛋仔的样子,看着那孩子酷似他们两人的眉眼,忽然觉得,这场由系统和主线剧情裹挟着的人生,似乎也没那么糟糕。
西门吹雪抬头看他,眼底闪过一丝笑意,极淡,却清晰可见。
抱着蛋仔走到叶孤城身边,用没抱孩子的那只手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…
浴室里水汽氤氲,温热的蒸汽模糊了雕花的木窗,将窗外的海风与喧嚣都隔绝在外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甜蜜的水沉香气息,交织成一种私密而温和的气息。
叶孤城坐在浴桶里,热水漫过胸口,刚好没过那道狰狞的疤痕。他微微仰头,靠在桶沿上,闭目感受着水流带来的暖意,舒缓着连日来练剑牵扯出的酸痛。
自能下床后,西门吹雪便逼着他每日泡药浴,说是能让旧伤恢复得更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