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间,整个江湖都炸开了锅。有人觉得陆小凤是活腻了,敢招惹西门吹雪;有人觉得这俩人怕不是又在演什么戏;更多的人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,纷纷打听“追杀”的路线,准备搬个小板凳围观。
毕竟,能让“剑神”亲自追杀“四条眉毛”,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大戏,简直比过年还热闹,好些酒楼都开始提前备菜,就等着江湖众人订席面“开席”!
陆小凤站在万梅山庄门口,看着西门吹雪那柄凝霜剑的寒光,只觉得后颈发凉。他扯了扯自己的胡子,苦笑道:“西门,咱们再商量下,烧梅林是不是太狠了?我这名声……”
西门吹雪头也没回,白色的衣袍在风中微动:“不够逼真,怎么让江湖人信?”他抬手理了理剑穗,黑珍珠在晨光里晃出冷冽的光,“半个时辰后,从南门出城。我会在三里坡‘截’你。”
陆小凤哀嚎一声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西门吹雪的身影消失在梅林深处。
半个时辰后,陆小凤揣着偷来的“凝霜剑仿品”(真剑早被西门吹雪收起来了),故作慌张地从万梅山庄南门溜了出来。刚到三里坡,就见道旁的树杈上、石头后,已经蹲了不少看热闹的人,手里还捧着瓜子点心,活像赶庙会的。
他摸出酒葫芦灌了口酒,刚想哀叹几声,就见几个鬼鬼祟祟的江湖客凑了过来,七嘴八舌地问:“陆大侠,听说您要烧万梅山庄的梅林?真的假的?”“您跟西门庄主到底咋回事啊?是不是为了女人?”“待会儿追杀的时候,能不能往东边跑点?我那酒楼就在东边,给众位留了最好的位置!”
陆小凤听得一个头两个大,挥着扇子赶人:“去去去,别瞎打听!”心里却在琢磨。这戏怕是要演全套了。
“来了来了!陆小凤出来了!”不远处有人低喊。
“西门庄主呢?咋还没来?”
话音刚落,一道白影如闪电般掠过树梢,西门吹雪稳稳落在陆小凤面前,凝霜剑直指他心口,声音冷得像冰:“陆小凤!”
“我的妈!真动手啊!”树杈上的看客吓得一哆嗦,瓜子撒了一地。
陆小凤哪敢真接招,怪叫一声转身就跑:“西门吹雪你不讲道理!不就是几坛酒吗?我赔你就是!”他故意往人多的地方跑,边跑边喊,“救命啊!西门吹雪杀人啦!就因为我喝了他几坛酒,他就要砍我!”
西门吹雪提剑在后追赶,剑光如练,却总能在快刺中时巧妙避开。两人一追一逃,身法快如鬼魅,看得围观人群阵阵惊呼。路过酒楼时,掌柜的还探出头喊:“陆大侠!我这里可不能进啊!刚装修的。”
陆小凤气得翻白眼,脚下却没停。他知道,这场戏必须演得沸沸扬扬,才能让幽灵山庄的人相信。他陆小凤真的成了丧家之犬,只能投靠他们寻求庇护。
夕阳西下时,追杀已经蔓延到了城外的官道。消息传到更远的城镇,连说书先生都临时改了话本,拍着惊堂木讲起“剑神怒追陆小凤”的新段子。茶馆里挤满了听书的人,个个听得津津有味,有人还赌起了“陆小凤能撑几招”,场面比过年还热闹。
陆小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西门吹雪,忽然觉得这出戏或许是对的。至少,整个江湖都信了他和西门吹雪反目成仇,而这,正是混入幽灵山庄的第一步。
他回头冲西门吹雪咧嘴一笑,抹了把汗:“西门,你这追杀的架势,回头我请你喝酒!”
西门吹雪剑势一顿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随即又恢复了冰冷,剑招更快了几分:“哼。”
官道上,白影与褐影交错,风声夹杂着远处的喝彩声,将这场精心编排的“追杀”,演成了江湖上最热闹的一场大戏。而真正的暗流,正藏在这喧嚣之下,悄然涌动。
白云城的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,拂过城主府的飞檐。叶孤城站在书房窗前,指尖轻叩着紫檀木桌面,上面摊着一卷泛黄的族谱,边角处已有些磨损,却被细心地用锦缎包了边缘。
“城主,查清楚了。”叶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带着几分恭敬,“叶家近三代的名册都翻遍了,没有叫叶孤鸿的人。旁支远亲也查了,祖籍在江南的那几户,族谱里也只有叶孤山、叶孤云,并无孤鸿这一辈分。”
叶孤城转过身,雪白的衣袍在风中轻轻晃动,眼底的凝重散去些许。他拿起桌上的茶杯,温热的水汽氤氲了他的眉眼:“确定没有遗漏?”
“确定。”叶忠递上一本厚厚的账册,“这是各地分舵汇总的消息,连十年前迁出白云城的远房表亲都查了,确实没有此人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语气多了几分笃定,“听风阁的人查到,幽灵山庄的那个‘叶孤鸿’,用的剑法看似与城主您的‘天外飞仙’相似,实则破绽百出,更像是刻意模仿,连内力运转的路数都带着旁门左道的痕迹。”
叶孤城的指尖划过族谱上“叶孤城”三个字,笔锋凌厉,一如他的剑。
叶孤鸿……这个名字他最近想起时,他便觉得异样。叶家的辈分排行自有规矩,“孤”字辈的名字多取山水云鹤之意,断不会用“鸿”字。那字太张扬,与叶家内敛的家风不符。
“看来,是有人想借叶家的名头行事。”叶孤城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,“模仿我的剑法,顶着相似的辈分,乔装西门吹雪的外表,他在找死。”
叶忠点头:“听风阁的人还在追查此人的底细,据说他最近在洛阳一带活动。”
“不必急着动他。”叶孤城放下茶杯,目光望向窗外的海面,粼粼波光中,仿佛能看到万梅山庄的梅林,“先盯着。看看他背后人想做什么。”
他心里清楚,这么作死的,绝不是个简单角色。要么是想借白云城的势达成某种目的,要么……是冲着他和西门吹雪来的。但无论哪种,既然与叶家无关,便不必顾虑太多。
叶忠应了声“是”,又道:“西门庄主派人送了信来,说少城主昨天把梅林中的梅枝砍了两根,正被罚抄《剑经》呢。”
叶孤城闻言,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眼底的杀意彻底融化:“随他闹。西门会看着的。”
海风穿过窗棂,带着远方的气息。叶孤城重新拿起那卷族谱,轻轻合上。没有叶孤鸿这个人,很好。白云城的安稳,叶家的清誉,容不得任何人玷污。
至于那个冒牌货…他的剑,会给对方一个体面的了断。
书房外的阳光正好,海面上有白帆点点。叶孤城走到书案前,提笔写下一封给西门吹雪的信,字迹凌厉中带着几分安抚。他想告诉西门吹雪,白云城一切安好,也想问问蛋仔抄《剑经》时有没有哭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