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这次来白云城,不光是为了蹭饭。”陆小凤压低声音道,“最近我发现江南一带,有商号在偷偷囤积珠宝古董,半夜运上船,往海外送。”
叶孤城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这事怎么听着有些耳熟?
陆小凤接下来的话,印证了他的猜测:“根据我查到的线索,背后谋划这一切的,是一伙倭寇。”
“倭寇?”叶孤城皱眉,有些诧异,“几十年前,我已经派人平了倭寇的老巢,他们的小岛都被我的人把守着,怎么还会有漏网之鱼?”
当年倭寇屡屡袭扰沿海,烧杀抢掠,他可是亲自率船队出海,将倭寇盘踞的岛屿一并收入囊中。
“正是我要说的。”陆小凤叹了口气,“这伙人不是普通倭寇,是早年潜入中原的倭寇贵族,他们在江南隐姓埋名,借着商号做掩护,一边敛财,一边联络残余势力,看样子是想卷土重来。”
叶孤城的眼神沉了下来。倭寇的凶残,他十分了解,这群人若是真的积蓄力量反扑,也是个麻烦。
“所以?”他看向陆小凤,明知故问。以陆小凤的性子,绝不会只满足于“查到线索”。
陆小凤果然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这次我是受江南几个商号老板的委托,想追回被用计夺走的财宝,顺便……把这群倭寇余孽一网打尽。”
叶孤城看着他,忽然开口:“三七。”
“啊?”陆小凤愣住了,没反应过来,“什么三七?”
“追回的财宝,三七分。”叶孤城的神色自若,“白云城出船只、人手,还有出海的物资损耗,占七成。你们得三成。”
陆小凤:“……”他本以为叶孤城会念在江湖道义上出手相助,没想到这位城主竟然如此“务实”。
“叶城主,这是不是有点……”陆小凤苦笑,“我那些朋友本来就损失惨重,三成的话,怕是不好交代啊。”
“那你可以选择自己解决。到时你们追到的也不知有没有三成,毕竟内陆人在海上也不知道能使出几分力。”
他是白云城主,不是游侠。白云城的每一分资源,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每一条人命都不是草芥。
如今帮陆小凤对付倭寇,既能保沿海安宁,又能为白云城创收,何乐而不为?
陆小凤看见叶孤城面上的神色,知道讨价还价也没用。
他叹了口气:“行吧,容我和他们商量一下。”
说完,他匆匆离开,估计是去联系委托人了。
看着陆小凤的背影,庄主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叶孤城,眼里有着疑惑。
西门吹雪却一脸习以为常,早就料到叶孤城会如此。
叶孤城感受到庄主的目光,淡淡解释:“我是白云城主,不是陆小凤。”
陆小凤可以凭着一腔热血行侠仗义,他却不能。他要对白云城的数万百姓负责,要维持城防,要养活船队,每一笔开销都要精打细算。
所谓的江湖道义,不能当饭吃。
庄主了然,每个位置有每个位置的责任,叶孤城的行为,恰恰是他作为城主的责任。
西门吹雪走上前,与叶孤城并肩而行:“需要一起?”
倭寇的刀法虽然狠辣,却难入他的眼,但若叶孤城需要,他不介意一起出手。
“不必。”叶孤城拒绝,“白云城的护卫,还没弱到需要你出手的地步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不过,倒是可以让星辰跟着去历练一番。”
了解自家武装力量也是他少城主的义务。
还有叶星辰最近总是神出鬼没的,不如给他找点事做。
西门吹雪没有反对,让那小子学点东西也好。
叶星辰最近有些低落。自从得知陆小凤的“绝顶轻功”有可能是父亲放水的结果,他练轻功的劲头都蔫了不少。
这天清晨,他正对着海面发呆,就被西门吹雪一把拎了起来。
他和叶孤城直接将人带到了白云城的护卫队驻地。
看着眼前操练得热火朝天的护卫队,刀盾手列阵如墙,火枪手列队射击,还有负责驾船的水师在港口演练阵型,叶星辰一脸懵逼:“爹,带我来这干嘛?”
“了解护卫队。”西门吹雪言简意赅。
叶孤城补充道;“以后这些,你都要接手。”
叶星辰:“?”他暂时只想练好轻功超过他的父亲,没想过要称霸四海啊!
但看着父亲审视的目光和爹的肯定眼神,他不敢反驳,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,听护卫队统领介绍编制、武器、操练规程,听得头昏脑涨。
而另一边,陆小凤的信早已送了出去,正翘首以盼江南商号的回复。
白云城的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。
而客房里那位城主的伤势,也在一天天好转。
半个月后,城主已经可以靠着床头坐起来了,脸色虽依旧苍白,却多了几分生气。只是胸口的伤还未痊愈,依旧不能乱动。
这天,叶孤城带着两个西门吹雪,还有刚结业的叶星辰,一起去看他。
客房里,城主正靠在床头,翻看叶孤城送来的书籍。
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叶星辰身上,微微一怔:“这是……?”
叶星辰站在叶孤城身后,个子已经快赶上西门吹雪了,眉眼清俊,只是此刻脸上带着点局促。
突然要见“另外一个世界的爹”他有些紧张。
叶孤城看着城主惊讶的表情,莫名生出几分自豪,拍了拍叶星辰的肩膀,介绍道:“我的儿子,叶星辰。”
叶星辰犹豫了一下,对着床上的“另一个父亲”,试探性地问好:“叶城主?”
喊自己的“父亲”为“叶城主”,总觉得怪怪的。
城主的目光在叶星辰脸上停留了许久,眼神复杂。
眼前这个少年,眉眼间的熟悉感让他心头微颤,尤其是那双眼睛,和他们叶家人一模一样,却又比叶孤城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。
他沉默片刻,才缓缓开口,话里带上了些不易察觉的恍惚:“你儿子都这么大了?”
想他在自己的世界,一心向剑和叶家大业,从未想过成家,更别说有这么大的儿子了。
叶孤城听了这话,自豪感更甚,嘴上却谦虚道:“成亲早了点。”
“不早。”一旁的西门吹雪突然开口,异常认真。
在他看来,他与叶孤城相守的时间,不算早了。
站在旁边知道内情的庄主,听着这一家三口的炫耀?!默默移开了目光,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憋闷。
他也是成亲有儿子的!
只是看着叶孤城露出那种“吾家有儿初长成”的欣慰表情,再对比自己世界里那个孤高绝傲、一心只有剑道和事业的未婚白云城主,突然舒服多了。
“他……”城主的目光从叶星辰身上移开,看向叶孤城,欲言又止。
他想问这孩子的母亲是谁,可是突然问这个貌似有些唐突。
叶星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动了动身体:“叶城主,您身体好点了吗?我爹说您伤得很重。”
“好多了。”城主的嗓音柔和了些,看着叶星辰,像是在透过他,看另一种可能的人生,“多谢关心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叶星辰笑了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“我爹说半个月后要出海逛逛,您要不要一起?”
叶孤城有些意外他的提议,但根据城主的恢复情况:“半个月后你应该可以下床走动了。”
待在屋里太久也不利于养伤。
刚好今天陆小凤收到江南的消息,他们同意三七分了。
城主愣了一下,有些意外。他本以为自己只是个客人,最多在白云城休养到返回原世界,没想到会被邀请参与这种内务。
叶星辰看出了他的犹豫,继续劝说:“这次我们有两艘主力战船,还有十几艘辅助小船,刚好让你看看我们白云城的真正实力!保证让你大开眼界!”少年人的话里满是骄傲。
城主心中确实一动。
“好。”他应了下来。
半月时光转瞬即逝。
出海的日子,天朗气清,海风和煦。两艘主力并排驶出港口,帆影如林,旌旗猎猎,在蔚蓝的海面上划出两道白色的航迹,气势恢宏。
甲板上,站着一排特殊的乘客。
陆小凤扶着船舷,看着船尾激起的浪花,忍不住惊叹:“乖乖,这船速度可真快!比我坐过的最大的商船还宏伟!”他伸手摸了摸甲板上冰冷的金属炮管,眼里满是好奇。
西门吹雪站在船舷另一侧,白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,他正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。
叶孤城站在船舵附近,正与船长低声交谈着什么,时不时抬手在海图上指点。
叶星辰则十分有眼力见的在甲板上跑来跑去,一会儿向城主介绍船舷两侧的新式火炮,一会儿又拉着庄主看瞭望塔上的望远镜,忙得不亦乐乎。
庄主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,抱着剑站在那里,目光扫过战船的布局和士兵的操练。
城主则靠在椅子上上,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这艘战船的设计远超他的认知,坚硬的钢铁外壳,整齐排列的火炮,还有士兵们手中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火枪,都昭示着一个与他所处时代截然不同的作战方式。
“根据情报,倭寇的据点在前面的礁石岛。”叶孤城走了过来,指着前方的一个黑点,“那里礁石密布,易守难攻,他们以为我们找不到,正好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。”
陆小凤凑过来看了看:“礁石岛?我听渔民说那只岛上全是怪石,大船根本靠不了岸。”
“我们不需要靠岸。”叶孤城指了指前方,那里有船舷上的几门火炮,“这些就够了。”
说话间,瞭望塔上的护卫传来喊声:“发现目标!就在前方十里!”
叶孤城立刻下令:“各舰准备!目标礁石岛,主炮装填实心弹,副炮装散弹!”
“是!”护卫们齐声应和,甲板上顿时忙碌起来。炮兵们迅速调整炮口角度,装填弹药,动作熟练又迅速。
礁石岛上的倭寇不一会也发现了他们,慌乱地在岸边架设起简陋的炮台,还派出几艘小型快船试图拦截。
叶孤城下达命令,“开火!”
“轰!轰!轰!”
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,两艘主力战船的主炮同时发射,实心弹拖着长长的尾焰,如同愤怒的雷霆,精准地砸向岸边的倭寇炮台。
“轰隆!”
炮台瞬间被炸毁,碎石和木屑漫天飞溅。
倭寇的快船刚驶出港口,就被副炮发射的散弹覆盖。密集的弹丸在海面上形成一张死亡之网,快船的木板被打得千疮百孔,很快就倾斜着沉入海中。
“漂亮!”陆小凤看得热血沸腾,忍不住叫好。
城主站在甲板上,看着那些威力巨大的火炮,瞳孔微微收缩。这种力量,比最锋利的剑还要可怕。
西门吹雪的目光落在那些试图乘小船逃跑的倭寇身上,指尖微动,似乎在估量距离。
“不必。”叶孤城按住他的手,“有人会清理他们。”
果然,甲板上的火枪手排成整齐的队列,随着一声令下,同时扣动扳机。
“砰砰砰!”
密集的枪声响起,子弹如同飞蝗,精准地命中那些试图逃跑的倭寇。
岛上的倭寇彻底慌了,他们的刀剑在枪炮面前不堪一击,防线如同纸糊的一样被层层突破。没过多久,岛上的旗帜就倒了下去,升起了代表投降的白旗。
海战结束得很快,甚至没有给他们冲到面前的机会。
陆小凤看着护卫们乘小艇登上礁石岛,将一箱箱被劫掠的珠宝古董搬回来,笑得合不拢嘴:“叶城主,你们这战斗可真厉害!”
叶星辰得意地看向城主:“怎么样,叶城主,我们白云城的实力还行吧?”
城主看着海面上漂浮的倭寇船只残骸,又看了看甲板上依旧冒着青烟的炮口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道:“很强。”
这种强,是属于时代的强,是科技与制度的胜利,远非个人的武力所能比拟。他忽然有些明白,为什么叶孤城能如此从容地平衡剑道与城主之责,因为他所处的层面,早已不是仅凭一剑就能定乾坤了。
海风依旧吹拂,带着硝烟的味道。甲板上的人们脸上都带着胜利的喜悦,只有城主的眼神里,多了几分深思。
叶孤城走到他身边:“如何?想到了什么?”
城主看着远处渐渐平静的海面,忽然笑了。
这趟出海,来得不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