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就听见浴房里传来“哗”的水声,还有爹冷飕飕的声音。叶星辰偷偷探出头,正看见几道水箭“嗖”地射向林朝英,吓得他赶紧缩回头,小手紧紧攥着廊柱上的木纹。
再探头时,就见爹已经从浴桶里出来了,只裹着条浴巾,他父亲眼神冷得像终南山的冰棱站在外面。
而林姑娘站在那里,脸涨得通红,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。
还没等他看明白,就见一道白光“咻”地从他父亲手中飞出,直扑林朝英!那速度快得叶星辰只看见一道残影,吓得他捂住了眼睛。
等再睁开眼,林姑娘已经踉跄着往窗外退,后背的衣服好像被划破了,头发也乱了。
“厉害啊……”叶星辰小声嘀咕,眼睛瞪得溜圆。他可是亲眼见过父亲的剑的,那力道,那速度,林姑娘能从那柄剑下躲开,还能站着说话,这胆子和身手,真是没谁了。
看着林姑娘的白影消失在风雪里,叶星辰摸着下巴 叹了口气。换作是他,别说闯浴房了,就是见了父亲那眼神,估计腿都软了。
这林姑娘,是真勇猛啊。
正想着,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他猛地回头,正对上西门吹雪看过来的目光,吓得赶紧站直了身子,规规矩矩地行礼:“师父。”
西门吹雪的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圈,淡淡道:“在这里做什么?”
“我、我来拿毛巾……”叶星辰举了举手里的毛巾,声音有点发虚。
“嗯。”西门吹雪没再多问,转身进了浴房。
叶星辰抱着毛巾,看着紧闭的房门,松了口气。还好没被发现自己在偷看,不然,怕是不止抄《冲虚真经》那么简单了。他颠颠地往回走,心里还在琢磨:林姑娘下次再来,会不会更凶残?
风雪落在他的脑袋上,很快积了薄薄一层。叶星辰缩了缩脖子,加快了脚步。还是赶紧回去继续洗澡吧,冻感冒了,可就看不成热闹了,哦不,是练不成剑了。
终南山的风雪连着下了两日,静心居的炭盆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叶星辰眉宇间的郁闷。
他蔫蔫的裹着厚厚的棉被躺在床上,小脸带着红晕,鼻尖冒着细密的汗珠,偶尔咳嗽两声,声音都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。
“你说你大冷天的在廊下待那么久干什么。”叶孤城坐在床边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眉头微蹙,烧还没退。
他拿起刚诊脉的手,指尖还残留着孩子温热的脉象,不算凶险,却也足够让他吃些苦头。
叶星辰瘪着嘴,想说自己是去拿毛巾,却被烧得没力气辩解,只能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爹,小模样委屈得很。
“躺着别动。”叶孤城替他掖了掖被角,转身去了外间的小厨房。药罐里的药已经熬得差不多了,苦涩的药香弥漫开来,他小心地将药汁倒进瓷碗,用小勺搅了搅,又舀起一点慢慢吹凉,确认药的温度刚好,才端进内室。
“来,喝药了。”叶孤城扶起叶星辰,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。
药汁黑漆漆的,还冒着热气,光闻着就让人皱眉头。叶星辰一看就往后缩,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:“……爹,我不喝……,我觉得我快好了。”
“不喝怎么好得快?”叶孤城耐心哄着,从怀里摸出一包蜜饯,取出一颗,“喝完药就给你这个。”
叶星辰看着那颗晶莹的蜜饯,又看了看爹手里的药碗,纠结了半天,才不情不愿地张开嘴。一碗苦涩的药汁全部滑入喉咙,他小脸皱成一团,刚想吐出来,就被叶孤城眼疾手快地塞了颗蜜饯进嘴里。
甜意瞬间驱散了苦涩,叶星辰含着蜜饯,含混不清地说:“爹,你熬的药……比药堂的还苦。”
叶孤城替他擦了擦嘴角:“良药苦口。睡一觉,醒来就不烧了。”
哄着叶星辰睡下,叶孤城才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。
刚坐下,就见窗纸被轻轻戳了个小洞,一只眼睛在外面骨碌碌地转。
“进来吧。”叶孤城扬声道。
窗棂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周伯通飞快的钻了进来,手里还攥着一根红彤彤的冰糖葫芦,外面裹的糖衣在屋里的光线下闪着亮。
“小师侄怎么样了?”他压低声音,探头往内室看了看,“我刚从山下回来,给这小子带了点好东西。”
“还烧着,刚睡下。”叶孤城指了指椅子,“坐吧。”
周伯通把冰糖葫芦往桌上一放,搓了搓手:“小师侄怎么突然就得风寒了!”他絮絮叨叨的念叨,“还是身体弱了些,等他好了,我教他几招厉害!”
叶孤城摇头失笑,那小子这么多年基本没有生过病,也不知这次怎么就中招了。
周伯通边说边拿起冰糖葫芦在手里转了转:“这可是山下最甜的糖葫芦,我排队买的!等小师侄醒了给他吃,保证一吃就好!”
正说着,内室传来叶星辰模糊的呓语,像是在说梦话。
两人立刻噤声,等了片刻,见没了动静,周伯通才又凑过来,小声问:“黄兄弟,我师兄呢?怎么不在?”
“去前殿处理教中事务了。”叶孤城道,“你这几日抄经,抄的怎么样了?”
提到抄经,周伯通就垮了脸:“别提了!十遍《南华经》,抄得我手腕都快断了!还是小师侄好,生病就能不用练功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见西门吹雪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卷医书。周伯通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冰糖葫芦差点掉地上,连忙站直了身子,规规矩矩地喊:“师兄。”
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,目光落在桌上的冰糖葫芦上,淡淡道:“病中不宜吃甜腻。”
周伯通哦了一声,悻悻地把冰糖葫芦往叶孤城面前推了推:“那……给黄兄弟吃?”
叶孤城不喜欢吃酸的,没接,只道:“放着吧,等他好了再吃。”
西门吹雪走到内室门口,轻轻掀开门帘看了看,见叶星辰睡得安稳,才放下心来,转身对周伯通道:“你的《南华经》抄完了?”
周伯通脖子一缩:“快、快了……”
“抄完了再过来。”西门吹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却天然带着师兄的血脉压制。
周伯通哪还敢多待,抓起桌上自己吃剩的半串糖葫芦,跟叶孤城打了个招呼,就像阵风似的溜了出去,临走前还不忘把窗棂关好。
看着他消失的背影,叶孤城有些好笑。这周伯通,倒真是个活宝。
西门吹雪走到他身边坐下,拿起那卷医书翻开:“病好了,开始泡药浴,还是太弱了。”
“嗯。”叶孤城挨着他一起看医书。
西门吹雪看着书页上的药方,忽然道:“下次林朝英再来,不必手下留情。”本来是和原身有关的熟人,不好太过,倒是惹了麻烦。
叶孤城抬头看他,见他眼底带着一丝冷意,便笑了:“放心,我应付得来。”
总不能就因为她偶尔的找麻烦就真杀了她吧!毕竟她和王重阳的瓜葛不浅。
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,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屋内十分亮堂,内室传来叶星辰均匀的呼吸声,外间两人相依着,翻看着医书,偶尔低声说几句话,时光安静得像被拉长的丝线,温柔而绵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