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角宫的窗棂照进屋中。
叶孤城睁开眼时，身侧的被褥已经微凉，显然西门吹雪离开有一阵子了。他起身，动作自然地洗漱完毕，换上一身靛蓝色的小锦袍，领口绣着角宫特有的云纹，衬得他本就清秀的眉眼越发精致。
走出卧房，穿过回廊，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米粥香。
角宫正厅里，泠夫人、宫尚角已经坐在餐桌旁，旁边还多了个穿着浅紫色衣衫的小男孩，约莫七岁年纪，眉眼精致，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模样，正是徵宫的宫远徵。
“朗角醒了？快来坐。”泠夫人见他进来，连忙招手，话里满是慈爱。
叶孤城走到餐桌旁坐下，目光扫过三人，心里有些诧异，他并未赖床，这几位竟起得更早。宫尚角一身练功服，显然已经练过功，袖口还沾着点晨露；泠夫人鬓发整齐，面前的粥碗还冒着热气；宫远徵则小手捏着筷子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
“昨晚睡得还好？”宫尚角率先开口，目光落在他脸上，带着几分关切，“昨日受了惊吓，若是没睡好，今日便多歇会儿。”
叶孤城摇摇头：“还好，大哥不用担心。”
这时，旁边的宫远徵像是鼓足了勇气，抬起头，小声喊了句：“朗角哥哥。”声音细细的，带着点孩童的软糯，说完又飞快地低下头，耳根微微泛红。
“远徵弟弟。”叶孤城回应道，语气平和。他记得宫远徵，徵宫以医术毒术见长，这孩子虽年幼，却已是个中好手，只是性子有些孤僻，在宫门里并不受欢迎。
泠夫人一直担心地看着他，见他脸色红润，眼神清亮，不像是受了惊吓的样子，这才松了口气，给他盛了碗粥：“快趁热吃，今日厨房熬了莲子粥，安神。”
“多谢母亲。”叶孤城接过粥碗，慢慢喝着。
“昨晚没睡好吗？”泠夫人还是不放心，又问了一句。
“嗯，有点。”叶孤城坦然道，“想着些事，起迟了点。”他没说具体想什么，却也不算说谎，琢磨规划、推测局势，的确耗了些心神。
宫尚角看向宫远徵，对二人道：“徵宫如今只有远徵一个了，他年纪还小，这些时日局势不稳，就让他暂时跟着我们一起用膳，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叶孤城“嗯”了一声，他心里清楚，宫尚角这话是说给他听的，也是说给泠夫人听的。宫门之内，派系林立，徵宫势弱，宫远徵年纪尚幼，所谓“跟着一起用膳”，不过是找个庇护罢了。幼主可欺，这孩子若不找个靠山，怕是在这波谲云诡的宫门里，有苦头吃了。
宫远徵听到这话，又偷偷抬眼看了看叶孤城，见他没反对，紧绷的肩膀悄悄放松了些。
四人安静地用着早膳，偶尔有泠夫人给两个孩子夹菜。宫尚角话不多，偶尔会问起宫远徵昨日的功课；叶孤城则专注于眼前的粥碗，心里却在盘算着什么；宫远徵依旧拘谨，小口扒着饭，却悄悄把泠夫人端给他的糕点，往叶孤城面前推了推，见他看过来，又飞快地缩回手。
用过早膳，宫尚角起身道：“我去前殿看看，母亲，你们好生歇着，莫要随意走动。”
“去吧，自己当心。”泠夫人叮嘱道。
宫尚角走后，泠夫人带着宫远徵去了偏厅，说是要向他请教些草药。叶孤城则起身，对母亲道：“我去书房看看。”
“去吧，别太累着。”泠夫人不疑有他。角宫的书房里藏着不少古籍，她只当儿子是去看书打发时间。
叶孤城走进书房时，晨光正好透过窗棂，落在一排排书架上。书房很大，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，上面摆满了线装古籍，既有诗词歌赋，也有医卜星相，更多的则是角宫历代传下的武学秘籍，封皮大多泛黄，透着岁月的沉淀。
他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，手指划过一本本秘籍的书脊，目光在《角宫刀法精要》上停留片刻。这些都是角宫的基础武学，虽不算顶尖，却根基扎实，正好适合他如今这具七岁的身体打基础。
他抽出一本，找了个靠窗的书案坐下，翻开书页。上面的字迹是手抄的，笔力遒劲，每一招每一式都配有插图，旁边还有注解，显然是前人精心整理过的。
叶孤城看得认真，手指无意识地跟着图谱比划。他的武学底子本就深厚，理解这些基础招式自然不在话下，甚至能从简单的招式中，看出可以精进的余地。
正看得入神，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叶孤城抬眼，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一闪，隐在窗外的廊柱后，悄眯眯伸出一个小脑袋，对着他做了个“嘘”的手势，是叶星辰那小子。
叶孤城挑眉，没有理他，继续坐在书案前看书。
…
叶星辰像只偷溜进鸡窝的黄鼠狼，踮着脚摸到角宫书房外，透过窗缝往里瞅了瞅，他爹叶孤城正坐在书案前，手里捧着本线装书看得入神，眉头微蹙，侧脸在晨光里透着股沉静，活脱脱就是缩小版的白云城主日常。
他见叶孤城看过来，忙比了个“嘘”的动作，谁知他只是看了他一眼，就不再理会他。
叶孤城的手指在书页上的图谱上轻轻点了点，像是在琢磨招式的变招。
叶星辰讨了个没趣，又在书房外转了两圈，看看这个柱子，摸摸那个窗框，见叶孤城始终一副“你自便我不动”的样子，终于觉得无聊了。
于是，他转身离开，一阵风似的往雪宫跑。
雪宫的石室里，西门吹雪正站在石壁前，看着上面刻着的《葬雪心经》总纲。晨光从石缝里透进来，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衬得那身白衣越发素净冰冷。听到脚步声，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门口。
“父亲，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？”叶星辰手里拎着个纸包，兴冲冲地闯进来，“刚从膳房顺的桂花糕，甜丝丝的，你肯定喜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