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孤城站在廊下,看着他们抬走伤员,收敛尸体,眉头始终没有舒展。
清点伤亡的结果很快报了上来:三名侍卫牺牲,五人重伤,轻伤者若干。这个数字比前几次袭击都要惨重,足以见得万俟哀带来的精锐有多强悍。
“二公子,药箱备好了,正在给重伤的弟兄们处理伤口。”一名侍卫走上前,低声道。
“嗯。”叶孤城应道,宫远徵临行前塞给他的药包里,有不少珍贵的疗伤良药,此刻正好派上用场。
侍卫应声退下。叶孤城望着宫尚角房间的方向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方才激战中,宫尚角与万俟哀正面硬撼,那柄淬了毒的弯月刀凶险无比,他虽隔着战局,却也看得分明。
犹豫片刻,叶孤城还是抬脚走了过去。
来到宫尚角的房门口,他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里面传来宫尚角略显沙哑的声音。
叶孤城推门而入,只见宫尚角正坐在桌前,左手搭在桌沿,右手则垂在身侧,袖子卷到肘部,露出的小臂上缠着一圈白布,布上隐约渗出深色的血迹。旁边站着的金复,宫尚角的绿玉侍卫,见叶孤城进来,行了一礼,便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房门。
“大哥,你受伤了?”叶孤城走上前,目光落在他受伤的手臂上。
宫尚角抬眼看向他,点了点头,语气还算平稳:“刚才和万俟哀交手时,被他的刀划了一下。”他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小瓷瓶,“已经服了百草萃,那刀上的毒虽烈,但百草萃能解除,不碍事。”
百草萃是宫远徵秘制的解毒丹,对毒药有奇效,看来宫尚角早有准备。
叶孤城却还是不放心,在他对面坐下,伸出手:“大哥,让我看看。”
宫尚角没有拒绝,将受伤的手臂递了过去。叶孤城小心地解开白布,只见伤口约莫寸许长,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紫色,显然是中了毒的迹象,但颜色并不深,看来百草萃确实起了作用。
他的手指搭上宫尚角的手腕,凝神把脉。脉象虽有些紊乱,却不算虚弱,内力运行虽有滞涩,却无大碍,毒素果然被控制住了,没有蔓延的迹象。
“怎么样?”宫尚角看着他专注的神情,问道。
“没事了。”叶孤城松开手,确认无碍,“百草萃正在解除毒性,伤口也不算深,好好休养几日就能愈合。只是这几日别妄动内力,以免毒素反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宫尚角将袖子放下,遮住伤口,“你呢?方才我看你和‘金梧’联手对付那些刺客,没受伤吧?”
“我没事。”叶孤城摇头,“万俟哀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,没顾得上我们,那些小喽啰伤不到我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大哥,你也别硬撑,今晚好好休息,剩下的事有我盯着。”
宫尚角看着他,眼中带着暖意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这些年,他早已习惯了凡事自己扛,如今看着弟弟这般关切的模样,才真切地感觉到,这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的少年,已经能独当一面,甚至能反过来为他分忧了。
叶孤城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伤口清洁、按时换药的话,见宫尚角神色确实有些疲惫,便不再多留,起身道:“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,有事随时叫我。”
“嗯。”
叶孤城转身离开了房间,轻轻带上房门。门外的月光透过廊檐洒下来,落在他身上,带着几分清冷。他抬头望了望夜空,乌云渐渐散去,露出几颗疏星。
他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,步伐坚定。明日,还有更多的事要做,安抚伤员,查清其他商铺的情况,以及,准备万俟哀可能的卷土重来。
接下来的几日,江南的聚点异常平静。没有刺客夜袭,没有暗流涌动,仿佛前几日那场惨烈的厮杀从未发生过。
叶孤城与宫尚角趁这段时间,彻底清查了宫门在江南的所有产业,除了“锦绣阁”,另有两家茶叶铺和一处庄园也被无锋渗透,好在发现及时,损失不算太大。
他们撤换了所有被收买的管事,重新任命了可靠的人手,又借着杨家在江南的人脉,打点了地方势力,确保后续不会再有地痞骚扰。一切处理妥当,只待次日启程回宫门。
临行前夜,叶孤城来到宫尚角的房间。
“大哥,这几日太过平静了。”叶孤城开门见山,“无锋吃了亏,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,我总觉得不对劲。”
宫尚角放下手中的卷宗,点头道:“我也在想这事。他是无锋的西方之王,向来睚眦必报,没道理连点动静都没有。”
“或许,他是在等我们离开聚点,好在路上动手。”叶孤城推测道,“聚点防卫虽不算严密,但毕竟是我们的地盘,他讨不到好。可一旦我们上路,在空旷的官道上,就成了活靶子。”
宫尚角沉吟片刻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引蛇出洞。”叶孤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“今晚我们分开行动,我带着‘金梧’上街逛逛,你带着其他人留守聚点。若万俟哀真有埋伏,说不定会忍不住动手,或者至少能引他们暴露行踪。”
宫尚角思索片刻,同意了:“也好。但你们务必小心,万俟哀的毒刀太过凶险,一旦遇袭,不必恋战,先退回据点。”
“好。”
入夜,江南的夜市热闹非凡。灯火璀璨,人声鼎沸,小贩的吆喝声、游人的谈笑声、丝竹的演奏声交织在一起,充满了烟火气。
叶孤城与易容成金梧的西门吹雪混在人群中,看似悠闲地逛着,目光却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他们走得很慢,从挂满灯笼的街巷穿过,看了看糖画,闻了闻桂花糕的香气,偶尔还会在卖小玩意儿的摊位前驻足片刻,装作对那些琳琅满目的饰品感兴趣。
就在他们走到一处卖丝线的摊位前时,叶孤城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斜对面的茶楼,心头忽然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