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过辞别师父后，独自一人走在下山的路上。春雨淅淅沥沥，打湿了山间的草木，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。他收起油纸伞，任由细雨落在肩头，心里既有对前路的茫然，又有几分初生牛犊的兴奋。
行至一处山谷，忽闻一阵极轻的衣袂破风声。他循声望去，只见前方的溪流边，站着一位白衣少女。
她身着一袭素白的衣裙，裙摆被山风轻轻拂动，宛如一朵盛开在空谷中的雪莲。青丝如瀑，仅用一根白玉簪束起，肌肤胜雪，眉目清冷，仿佛不食人间烟火。她正蹲在溪边，伸出纤细的手指，轻轻拨弄着溪水中的落叶，动作轻柔，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。
杨过从未见过如此清丽出尘的女子，一时间竟看呆了，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。
那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，缓缓抬起头。四目相对的刹那，杨过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的眼睛澄如秋水，寒似玄冰，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。
“你是谁？”少女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，打破了山谷的宁静。
杨过这才回过神来，脸颊微微发烫，连忙拱手道：“在下杨过，路过此地，惊扰姑娘了。”
少女没再说话，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，便站起身，转身欲走。她的步伐轻盈，姿态优美，很快便要消失在竹林深处。
“姑娘请留步！”杨过不知哪来的勇气，脱口而出。
少女停下脚步，却没有回头。
杨过快步追上前，有些局促地说：“姑娘……这山谷地形复杂，又下着雨，你一个人行走，怕是不安全。我……我也正要下山，不如同行？”
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拦下她，只觉得若是就这样让她走了，会是一件很遗憾的事。
少女终于转过身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，仿佛在奇怪他为何如此纠缠。“不必。”她说完，再次转身，几个起落，便消失在了竹林里。
杨过望着她消失的方向，心里竟生出几分失落。他愣了愣，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握紧了腰间的剑，也跟着钻进了竹林。他不知道她要去哪里，却莫名地想跟着她，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。
而此时的桃花岛，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刚踏上码头，便见一个老仆捧着一张字条迎上来。
叶孤城展开字条，看完后，眉头微蹙。他抬头看向西门吹雪：“马钰病重，要不要去看看？”
西门吹雪与马钰的师徒情虽没有特别深厚，却也不错，他性情敦厚，一直是他在全真教最放心的弟子。于是，点了点头：“嗯。”
两人当日便再次乘船北上，日夜兼程，很快便抵达了终南山。重阳宫的几个徒弟见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突然到访，都有些惊讶，连忙引着他们去了马钰的居所。
房间里，马钰依旧躺在床上，气息比前几日更加微弱。听闻叶孤城与西门吹雪来了，他挣扎着想要起身，却被叶孤城按住了。
“马道长，不必多礼。”叶孤城的声音平稳。
马钰看清来人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亮，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：“黄……黄岛主？师父？”他实在没想到，他师父和黄药师，竟会亲自来看他。更让他惊讶的是，这么多年过去，他们竟依旧如当年初见时那般年轻，岁月仿佛未曾在他们身上留下任何痕迹。
“安心养病。”西门吹雪在一旁开口，带着些安抚的意味。
马钰用力点头，眼眶湿润了。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，能在临终前见到这两位，已是天大的慰藉。“劳……劳烦二位挂心了……”
叶孤城与他简单说了几句话，见他精神不济，便不再多留，只嘱咐丘处机等人好生照料。
离开重阳宫时，夕阳正染红天际。叶孤城回望了一眼那座笼罩在暮色中的道观，感叹道：“终究难逃岁月。”
西门吹雪握住他的手：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转身，身影很快消失在下山的路上，只留下重阳宫的钟声，在山谷里悠悠回荡。
而另一边，杨过正锲而不舍地跟在白衣少女身后。他不知道她的名字，只知道她住在古墓里，性情清冷，武功却高得惊人。
他试过跟她搭话，她不理；他想帮她采野果，她挥手便避开；他甚至故意惹她生气，想让她多看看自己，结果被她用玉蜂针逼得连连求饶，却还是厚着脸皮跟在后面。
“你到底想怎样？”少女终于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，更多的是不解。这少年明明打不过她，却像块牛皮糖，甩都甩不掉。
杨过挠了挠头，嘿嘿一笑：“我觉得你一个人住古墓里太孤单了，我留下来陪你吧。我给你做饭、挑水、劈柴，什么都能干！”
少女皱眉：“我不需要。”
“可我需要啊！”杨过一脸认真，“我刚下山，什么都不懂，你武功这么高，不该帮帮我吗？”
少女显然没见过如此厚脸皮的人，愣了愣，随即转身就走，想再次把他甩掉。
可无论她走得多快，钻进多隐蔽的山洞，杨过总能很快找到她。他不吵不闹，就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，她停下来休息，他就去捡些干柴生火；她渴了，他就去溪水边打水；她练剑，他就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。
如此反复几日，少女终于被他缠得没了办法。打，他虽然打不过，却总能很快爬起来，继续跟着；躲，无论躲到哪里，他都能找到。
这天，少女站在古墓门口，看着亦步亦趋跟过来的杨过，沉默了许久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依旧清冷，却多了一丝妥协：“你要跟着，便跟着吧。但不许吵闹，不许乱闯。”
杨过闻言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用力点头：“好好好！我保证！”
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待在她身边了。虽然她依旧冷淡，虽然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，但杨过觉得，这已经是最好的开始了。
夕阳透过树林，洒在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上。白衣少女走进古墓，黑衣少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，仿佛预示着一段缘分，就此悄然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