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归云庄到铁掌峰,再把欧阳锋引到岛上来,短短数月,这两个少年就没让他们安生过。
西门吹雪将白子落在黑子旁边,形成对峙之势。“你那几个徒弟,也没一个省心的。”他想起曲灵风为了护着小师妹,硬生生扛了欧阳锋一掌;想起陆乘风在归云庄为他们布下机关,与杨康等人硬拼;甚至连远在江湖的武眠风,前些日子也托人带信,说帮着靖蓉二人挡了一波金兵的追杀。
“还有星辰。”叶孤城补充道,带了点哭笑不得,“前阵子传信回来,说在中原遇到杨康,忍不住出手教训了那小子一顿,结果被完颜洪烈的人追了半个月,最后还是靠着阵法脱身。”
西门吹雪闻言,嘴角也勾起一抹弧度。他伸出手,轻轻拂去叶孤城肩头沾染的一点花瓣。
叶孤城的抬手握住他的手腕,将他的手按在棋盘上。“认真点,我快赢了。”他的手指温热,与西门吹雪微凉的掌心相贴,力道却不重,带着几分亲昵。
西门吹雪任由他握着,另一只手拿起一枚棋子,却没落下,只是看着叶孤城近在咫尺的脸。
阳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,将他鬓角的发丝染成金色,平日里清冷的眼神,此刻却十分柔和。“他们折腾,我们看着便是。”
“你倒省心。”叶孤城挑眉,反手握紧他的手,将他的手指往自己脸颊边带了带,轻轻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,片刻后,看着他的指尖泛起一点红,才满意地松开。
西门吹雪的指尖还残留着他脸颊的温度,微痒,微烫。
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,将棋子落在棋盘上,语气却比刚才轻柔了些:“有你在。”
叶孤城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,他不再落子,索性放下棋子,拉着西门出雪一起坐在廊下的躺椅上,他顺势往西门吹雪怀里靠了靠,将头枕在他的肩上。“累了。”
“那就歇会儿。”西门吹雪伸出手臂,环住他的腰,让他靠得更舒服些。
两人依偎在躺椅上,棋盘上的黑白子还在对峙,却没人再去理会。
“其实……”叶孤城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窝传来,“多个人,也行。”只要不是周伯通那种叽叽喳喳闹腾型就好。
西门吹雪转头,在他微凉的发丝上蹭了蹭。“嗯。”
只要身边有你,他们再麻烦,又有何妨。
窗外的梅枝被风吹得轻轻摇曳,洒下更多的阳光,落在软榻上的两人身上。
而桃院里,郭靖正在黄蓉的指点下,笨拙地学着辨认草药,时不时闹出些笑话,惹得黄蓉咯咯直笑。
笑声穿过梅阵,隐约传到梅院,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。
梅院的书房里,檀香袅袅,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古籍,大多是棋谱、剑经与兵法。郭靖从怀中取出用油布层层包裹的《武穆遗书》,双手捧着,郑重地递到叶孤城面前:“黄伯伯,这书……我们带回来的,您看该如何处置?”
叶孤城坐在紫檀木椅上,目光落在那部沉甸甸的书籍上,眼底没有贪婪,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平静。“你们可知,这书有什么用?”
黄蓉好奇地问:“爹爹?
叶孤城示意郭靖将书打开。书页泛黄,上面皆是岳飞手书的定谋、审事、攻伐、守御、练卒、使将、布阵、野战,以及动静安危之势,用正出奇之道
“岳元帅当年留下了毕生的心血,更是留下了保家卫国的根基。”叶孤城的声音低沉,“他临死前作此书,希望有人能继承他的遗志,驱除外寇。”
“黄伯伯,”郭靖沉声道,“我等愚钝,不知该如何用好这书……”
叶孤城将书推回给郭靖:“我不需要它。桃花岛偏安一隅,我无心也无意涉足天下纷争。这书,该留在需要它的人手里。”他看向郭靖,目光锐利了几分,“你是大宋子民,又身负武艺,若有心,便该明白它的用处。”
郭靖握紧兵书,只觉得肩上沉甸甸的,仿佛压着千钧重担。“晚辈明白!定不会辜负岳元帅的心血!”
黄蓉也用力点头:“爹爹放心,我们会用它来做该做的事!”
叶孤城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,微微颔首,没再多言。
半个月后的清晨,桃花岛的上空传来几声嘹亮的雕鸣。郭靖与黄蓉冲出桃院,只见两只洁白的大雕盘旋而下,正是他在蒙古养的那对白雕。雄雕的爪上,系着一卷小小的羊皮纸。
郭靖解下羊皮纸,展开一看,上面是华筝公主用蒙文写的急信。他虽久在中原,蒙文却没忘,读着读着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“怎么了,靖哥哥?”黄蓉连忙问道。
“大汗……成吉思汗,要攻宋了!”郭靖的声音带着颤抖,“信上说,‘我师南攻,将袭襄阳’!襄阳是大宋的门户,一旦被破,江南就危险了!”
他虽在蒙古长大,却自幼受江南七怪教诲,早已将自己视作大宋子民。保家卫国的念头,此刻如烈火般在他胸中燃烧。
“襄阳……”黄蓉也变了脸色,“我们必须去襄阳!”
两人匆匆赶往梅院,将消息告知叶孤城与西门吹雪。
叶孤城听完,沉默片刻,转身从书房的暗格里取出一卷图纸,递给黄蓉:“这是我早年琢磨的一些东西,或许能用得上。”
黄蓉接过图纸,展开一看,上面画着的竟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武器,炮身粗壮,有支架,有引线,旁边还标注着火药的配比与铸造的关键。
“这是……”黄蓉眼中闪过惊异。
“大炮。”叶孤城言简意赅,“比弓箭射程远,比投石机威力大。铸造不易,需得找信得过的能工巧匠,且火药配方需严格把控,不可外泄。”
他当年研究这个,本是为了守护白云城的,如今却觉得,或许能在襄阳派上用场。
黄蓉紧紧握住图纸,眼眶有些发热:“爹爹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叶孤城看着他们,“你长大了。”
西门吹雪站在一旁,递给郭靖一个小包裹:“里面是些伤药和干粮,路上用。”
郭靖接过包裹,深深一揖:“多谢黄伯伯,多谢先生!”
黄蓉也福了一礼,声音带着哽咽:“爹爹,师父,我们走了!”
叶孤城挥了挥手,没再看他们。西门吹雪的目光落在两人离去的背影上,直到那身影消失在码头的方向,才收回目光,看向叶孤城。
“会回来的。”他道。
叶孤城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回了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