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白云城主府的窗棂,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斑。
叶孤城坐在桌边,手里拿着一本关于航海术的古籍,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滑动。桌对面,西门吹雪正擦拭着“凝霜”剑,动作缓慢而专注,黑珍珠剑穗垂在手腕边,随着动作微微晃动。
桌上的点心冒着热气。
一碟刚出炉的蟹粉酥。叶孤城拿起一个,自然而然地掰成两半,将其中一半推到西门吹雪面前。西门吹雪头也没抬,停下手上动作,伸手接过,塞进嘴里,咀嚼的节奏与他擦剑的动作莫名合拍。
没有对话,却像演练过千百遍。叶孤城翻书的间隙,会顺手给西门吹雪塞几块点心;西门吹雪擦完剑,放下布巾的瞬间,叶孤城刚好抬眸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,随即移回书页,嘴角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。
阳光爬上桌面,照在两人交叠的手影上。叶孤城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翻书时带着书卷气;西门吹雪的手指则更显有力,指腹有常年握剑的薄茧,此刻正搭在桌沿,与叶孤城的手隔着寸许距离,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。
“城主,码头的……”
叶忠推门进来的声音戛然而止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眼前的景象,张了张嘴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叶孤城闻声抬头,视线与叶忠对上,平静无波:“有事?”
“没、没事……”叶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。城主推过去的半块蟹壳黄,西门庄主手边的碟子,还有两人身上那件同款同色的素色长衫。那两件白色常服,分明是城主让人连夜赶制的最后,落在叶孤城眼底那抹与平日不同的柔和上。
完了。
叶忠绝望地闭上了眼睛,脑子里像过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画面:从小带大的城主,那个会因为练剑摔倒偷偷抹眼泪、会把最喜欢的珍珠糖分给自己一半的小少爷;那个八代单传、被全白云城寄予厚望延续血脉的叶家独苗……
现在,他看着城主看向西门庄主的眼神,那眼神里的东西,比看任何航海图、任何剑谱都要专注,都要……温柔。
南海民风确实开放,男子相守也不算奇事,叶忠自小跟着老管家耳濡目染,本不该大惊小怪。可那是城主啊!是他看着长大、盼着能娶位温柔城主夫人、生几个粉雕玉琢小城主的叶孤城啊!
他白白嫩嫩的小城主……哦不,现在是威风凛凛的城主了……就这么被万梅山庄那头“猪”拱了?
叶忠捂着胸口,感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。
“叶忠?”叶孤城看出他的异样,微微蹙眉,“不舒服?”
叶忠猛地睁开眼,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没、没有城主!属下就是……就是觉得今天天气好,有点晃眼!”他说着,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,“码头的货单核对好了,请城主过目!”
叶孤城接过账册,随手翻了两页,放在了一旁。
“下午练剑?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有船回来,晚上带你逛夜市?”
“好。”
两人一答一应,默契得仿佛叶忠是个透明人。
叶忠站在一旁,看着城主自然地从西门庄主手边拿过点心,递到西门庄主嘴边,看着西门庄主顺手替城主拂去肩上的一点灰尘,看着两人相视一笑,虽然西门庄主的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,但那绝对是笑!,瞬间他只觉得眼前发黑。
他叶家八代单传的城主啊……没戏了,彻底没戏了。
叶孤城抬眸,正好对上叶忠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,心里了然,却没点破。叶忠是自小陪他长大的,忠心耿耿,这点事瞒不住,也没必要瞒。只是他这副样子……
叶孤城清了清嗓子:“还有事?”
“没、没事了!”叶忠猛地回神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往后退了两步,“属下告退!”
说完,他几乎是落荒而逃,出门时还差点撞到门框,背影透着一股“天塌了”的悲壮。
叶孤城看着他的背影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西门吹雪放下咬了一口的蟹粉酥,看向他:“他……不太高兴。”
“没事,过两天就好了。”叶孤城无所谓的回道。
他太了解叶忠了,这人看着老实,心里比谁都通透,最多叹两天气,该做的事一样不会少。
西门吹雪的目光落在叶孤城带着笑意的眼眸上,眼底也跟着柔和下来。
晨光正好,沉香袅袅,窗外的海浪声温柔起伏。叶孤城重新拿起古籍,西门吹雪则拿起“星沉”短剑,细细端详。两人依旧没什么话,却在这寂静里,生出一种比千言万语更踏实的东西,像铸剑房里慢慢冷却的剑坯,带着彼此的温度,渐渐成型。
至于叶忠的绝望……嗯,那不重要,别忘了他可是开挂的男人,说不定系统什么时候就奖励给他一个崽了。
南海的风带着惯常的咸湿,吹过白云城主府的露台。叶孤城站在栏杆边,手里捏着那枚西门吹雪留下的剑穗。是“凝霜”剑上换下来的旧穗,带着淡淡的寒气。
西门吹雪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白色衣袍在风中微微拂动,“凝霜”剑系在腰间。
“该走了。”西门吹雪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太多情绪,却比平时低了些。
叶孤城转过身,目光落在他脸上。这几日相处,两人默契更甚,一起铸剑,一起看海,一起在露台上消磨过寂静的午后,可离别的话,终究还是要说出口。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,他们都是剑在心上的人,不会为了朝夕相伴,停下前行的脚步。
“嗯。”叶孤城应了一声,将那两枚捆在一起的旧剑穗递过去,一枚黑色一枚白色,“带着吧。”
西门吹雪接过,指尖触到他的温度,微微一顿,随即握紧,将剑穗塞进怀里,贴着心口的位置。“万梅山庄的梅子,下个月该成熟了。”他忽然说,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叶孤城笑了笑:“等梅子熟了,我去品尝。”
这不是客套,是约定。就像他们约定下次见面时要比一比新练的剑招,约定……还要一起铸一把能劈开云雾的长剑。
西门吹雪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,转身往码头走去。他的脚步依旧沉稳,没有回头,却在踏上船板的瞬间,微微停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