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嘿,西门庄主,好巧啊。”陆小凤把酒坛往身后藏了藏,脸上堆起笑,“我路过,闻着酒香就进来了,纯路过。”
西门吹雪没说话,只是抬了抬下巴。那眼神分明在说:“你觉得我信?”
陆小凤识趣地放下酒坛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行,我走,这就走。”他一边往外挪,一边忍不住瞟那枚珍珠剑穗,上次在苏州匆匆一瞥没看清,此刻近了才发现,坠子边缘的金丝缠绕得极精巧,竟隐隐构成了海浪的纹路,与西门吹雪这一身冰冷气质不符。
“这剑穗……”他忍不住多嘴,“挺别致啊,哪买的?”
西门吹雪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,没回答,只是握剑的手紧了紧。
陆小凤识趣地闭了嘴,灰溜溜地钻出地窖。刚翻过山庄的后墙,就听见身后传来“砰”的一声,老杨显然是反应过来了,正举着扫帚在墙根下跳脚怒骂,声音能惊飞半山坡的麻雀。
他摸着鼻子往山下跑,心里却还惦记着那枚剑穗。说不上为什么,总觉得那东西不该挂在西门吹雪的剑上,太温润,太鲜活,也太…有人情味。不过这也和他没什么关系,转头就抛在了脑后。
走到山脚的岔路口,一个挑着货郎担的矮个子突然撞了他一下。“哎哟,对不住对不住!”货郎赔着笑,声音尖细得像捏着嗓子。
陆小凤低头一看,那货郎帽檐压得极低,露出的下巴上沾着点锅底灰,眼神却亮得贼。他顿时乐了:“司空摘星,你这易容术是越来越糊弄了,连胡子都懒得粘一根?”
货郎猛地直起腰,扯掉帽子,露出一张瘦得像猴子似的脸,正是江湖上最有名的神偷司空摘星。“什么叫糊弄?”他瞪眼,“这叫返璞归真!再说了,我这身行头,你不也到跟前才认出来?”
“少来。”陆小凤踹了他的货郎担一脚,“又在这附近盯着谁呢?想偷万梅山庄的梅花?”
“俗!”司空摘星撇嘴,“我最近对活物没兴趣,就想找个有挑战性的物件练练手。”他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“听说你刚从里面出来?见到西门吹雪那柄破剑了没?”
陆小凤挑眉:“你想偷他的剑?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念头,他的剑比你命还精贵。”
“谁要偷剑?”司空摘星翻白眼,“我听说他剑柄上挂了个新鲜玩意儿,好像是枚黑珍珠剑穗?”
陆小凤心里一动,这消息传得倒快。他上下打量着司空摘星,突然笑了:“怎么?你也看上那剑穗了?”
“不是看上,是想试试。”司空摘星摩拳擦掌,“全江湖都知道西门吹雪剑法高超,轻功卓绝。我要是能把那剑穗摸到手,再安全离开,我司空摘星的名头,往后就能压你陆小鸡一头了!”
“哦?”陆小凤来了兴致,摸了摸胡子,“你觉得你能得手?”
“那是自然!”
“我赌你不能。”陆小凤掏出锭银子抛了抛,“要是你能在三天内把那剑穗拿到我面前,这银子归你,再请你喝万梅山庄的好酒,以后我看到你叫你司空大爷,要是拿不到……”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,“往后见了我,就得喊三声‘陆大爷’。”
司空摘星眼睛一亮,拍着胸脯:“赌了!不就是枚破剑穗吗?摸不到他的剑,我还摸不到个剑穗吗?三天就三天,你等着瞧!”他说完,挑着货郎担一溜烟钻进了树林,脚步轻快得像阵风。
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,摸了摸鼻子,笑得更欢了。他倒不是真觉得司空摘星偷不到,论偷东西,这猴子确实有两手。
只是一想到西门吹雪发现剑穗不见时那张能冻死人的脸,还有司空摘星被追得满山跑的狼狈样,他就觉得这趟万梅山庄没白来,绝对不是他没喝到酒被赶出来的怨念。
风从梅林深处吹过来,带着淡淡的酒香。陆小凤往镇上的方向走,心里盘算着该找个什么样的地方看热闹。他有种预感,这三天,万梅山庄怕是要不太平了。而那枚黑珍珠坠子,或许比他想象的,还要不简单,毕竟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西门吹雪戴过什么饰品,更别说给剑挂个剑穗了。
司空摘星将自己易容成个灰布侍从,佝偻着背,手里端着个空托盘,缩头缩脑地混进了万梅山庄。
他特意选了午后,想着这时候西门吹雪多半在书房,没成想刚绕过前院回廊,就见一袭白衣的西门吹雪正坐在庭院石桌旁抚剑,那柄“凝霜”剑就横在膝头,阳光落在剑身上,冷光晃得人不敢直视。
司空摘星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低下头,假装整理托盘边缘,脚步不停地往偏院挪,他打听好了,西门吹雪的卧房在那边。可没走两步,就听石桌方向传来淡淡一声:“站住。”
他心里一紧,硬着头皮转过身,弓着背回话:“小的……小的去收拾茶具。”
西门吹雪抬眸扫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,虽没说话,那眼神却像带着冰碴子,看得司空摘星后背直冒汗。他赶紧低下头,几乎是小跑着躲进了回廊拐角,心脏砰砰直跳,这还没靠近卧房呢,就差点被识破,西门吹雪的警觉性也太高了。
躲了半晌,他见西门吹雪重新低头抚剑,才敢探着身子往偏院挪。卧房门窗紧闭,他正想找机会撬锁,却见西门吹雪不知何时已站在卧房门口,手里依旧握着那柄剑,目光冷冷地盯着他藏身的方向。
“滚。”一个字,像冰锥似的砸过来。
司空摘星哪还敢多待,猫着腰就往庄外溜,跑出老远才敢回头,心里直骂晦气,这西门吹雪简直把剑当命根子,走哪儿带哪儿,别说偷剑穗了,连剑的边都挨不着。
傍晚时分,他不死心,换了身洒扫杂役的衣服又混了进去。远远看见西门吹雪去了练剑场,他心里一喜,刚摸到卧房窗沿,就听身后传来剑风破空的声音,吓得他猛地回头,只见西门吹雪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,剑梢离他脖颈不过寸许。
“还敢来?”西门吹雪的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风。
司空摘星吓得腿一软,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剑穗,连滚带爬地求饶:“大侠饶命!小的再也不敢了!”
等他连滚带爬逃出万梅山庄,才发现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。心里暗骂自己倒霉,这西门吹雪简直是块捂不热的冰,想从他眼皮子底下偷东西,简直是找死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