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间,角宫上下忙得团团转,裁缝和绣娘们围着各色皮毛讨论款式,泠夫人指挥着下人收拾皮毛,准备送去硝制,宫远徵则拿着白狐皮研究如何硝制才能保持长时间的柔软,好一派热闹景象。
另一边的雪宫,叶星辰闻风赶来,看到属于自己的虎皮垫子,当即欢呼着扑上去:“还是爹爹最疼我!比我父亲强多了!”话音刚落就被恰好走进来的西门吹雪扫了一眼,他随即不敢再吭声。
‘看来,选亲的事暂时不会折腾了。’叶孤城心想。
接下来的日子,角宫沉浸在制作皮毛衣物的喜悦中。泠夫人偶尔还会念叨选亲的事,但注意力更多被新衣裳吸引,宫尚角也得以喘口气,继续处理宫外的事务,只是每次回来,都会下意识地看看秀房的方向。
半月后,第一批皮毛衣物做好了。泠夫人的虎皮垫子铺在她常坐的太师椅上,暖和又气派;宫远徵的白狐围脖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,只是他总觉得围着像个姑娘家,除非天冷得受不了,否则坚决不戴;宫紫商的红狐冬裙成了宫门的新风景,走到哪里都引得人侧目;宫尚角的黑狐围脖则被他系在领口,墨色衣袍配着黑色狐毛,更添几分沉稳尊贵。
叶孤城的貂皮大氅和西门吹雪的白狐大氅也相继做好。雪天里,两人穿着同款不同色的大氅并肩走在雪宫的雪地里,一白一银,成了冬日里最亮眼的景致。
选亲大典的日子越来越近,各家参选的女子开始陆续前往宫门。
此时,叶孤城看向西门吹雪向他走来,伸手牵起他的手。细雨落在两人的发间,带来一丝凉意,却抵不过彼此掌心的温度。
“下雨了。”叶孤城突然道。
西门吹雪拉着他慢慢走进了屋。
…
浑元郑家的府邸里,红灯高悬,处处透着喜庆,却掩不住一丝异样的沉闷。
郑南衣穿着一身繁复的红色嫁衣,端坐在梳妆镜前。铜镜里映出她清丽的面容,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待嫁女子的娇羞与期待,反而空茫得很。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嫁衣上精致的金线绣纹,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寒鸦柒临行前的命令,“入了宫门,你的首要任务,是保护上官浅。记住,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寒鸦柒的声音很冷,带着冷漠与坚定。郑南衣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她是无锋的刺客,这场嫁入宫门的婚事,不过是任务的伪装。至于要嫁的人是谁,她不在乎,她只知道,从进入无锋的那一刻起,她的命就不再属于自己,而是属于无锋,如今又属于了那个素未谋面的上官浅。
侍女轻手轻脚地为她插上金钗,金饰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。郑南衣睁开眼,看向镜中那个红衣似火的自己,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。
上官家的庭院里,秋风卷起几片落叶,平添几分萧索。
上官浅站在窗前,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。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,雕着繁复的花纹,边缘处却有一道细微的裂痕。她的指尖反复摩挲着那道裂痕,眼神幽深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作为无锋的刺客,她自幼便知晓自己的未来。如今宫门选亲,而她,便是那颗最合适的棋子。嫁入宫门,是她无法挣脱的命令。只是,那颗棋子是否甘心被摆布,便是另一回事了。
她想起寒鸦柒的嘱托:“宫门不比外面,万事谨慎。若能得宫门少主青睐,或是入了角宫……”他的话没有说完,但眼中的担忧与算计,她看得一清二楚。
上官浅轻轻将玉佩贴在掌心,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。保护她的人?利用她的人?她不需要。她要做的,是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里,为自己谋一条生路。
梨溪镇的云家,是镇上的商户。
云为衫坐在镜前,面色冰冷地给自己描眉。她的手法娴熟,一笔一划,将眉形勾勒得精致而温婉。铜镜里的女子,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冷冽,明明是极美的容貌,却像淬了冰的刀锋。
画完最后一笔唇脂,她放下胭脂笔,对着镜子轻轻一笑,瞬间柔和了面容,他抬手抚上自己的手腕。那里戴着一只素银镯子,样式简单,却是云雀生前送她的。指尖触到冰凉的银面,云为衫的眼神微微晃动,一丝极淡的痛楚闪过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云雀死了,死在了宫门。这个念头像一根针,时时刻刻刺着她的心。寒鸦肆带回的消息,说云雀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死,可她不信。她了解云雀,那个看似单纯的姑娘,骨子里藏着一股执拗,若不是被逼到绝境,绝不会轻易赴死。
宫门……她默念着这两个字,眼底的冰冷渐渐凝聚成一股锐利的锋芒。这场选亲,是她接近宫门的最好机会。她要去查查,云雀究竟是怎么死的,她要去给云雀报仇。
姜家的大堂里,气氛凝重。
姜离离垂着眼,站在父亲姜老爷子面前。姜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,手指敲着桌面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:“离离,姜家能不能更进一步,就看你这次的了。嫁入宫门,无论你嫁给谁,都要牢牢抓住机会。若是能成为少主夫人,甚至未来的执刃夫人,姜家才有出头之日!”
姜离离的指尖攥得发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青梅竹马的脸,那个在桃花树下对她笑的少年,曾说过要等她及笄,便上门提亲。可现在,她只能将那份悸动深埋心底。
“父亲,女儿知道了。”她抬起头,温顺的道,“我会按您说的做。”
姜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:“好,不愧是我姜家的女儿。记住,你的身后是整个姜家,不能有半分差错。”
姜离离转身回房,关上房门的那一刻,她才缓缓靠在门板上,闭上了眼。泪水无声地滑落,滴在衣襟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她知道,从答应父亲的那一刻起,那个在梨溪镇无忧无虑的姜离离,就已经死了。
四家府邸,四个待选的女子,怀着各自的心事与目的,等待着前往宫门的那一天。
她们的命运,即将在宫门交汇,卷入那场看似风光无限、实则暗流汹涌的选亲大典之中。而宫门深处,早已布好了一张无形的网,只等着她们这些“猎物”,一步步踏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