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孤城微微一怔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黄泉之中,偶尔有冥界之人路过,并不稀奇。他没有停下弹奏,只是收回目光,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演奏中。
琵琶声依旧悠扬,笼罩庭院。
又过了片刻,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余音袅袅,在夜空中久久不散。
叶孤城放下琵琶,他再次抬头看向门口,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,刚才那名女子已经不见了。
“她是冥王阿茶。”西门吹雪的声音在一旁响起。
叶孤城并不意外,能在他和西门吹雪的感知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又离开,整个冥界,恐怕也只有那位冥王有这样的本事。
“她来做什么?”叶孤城有些好奇。
“大概被曲子吸引。”西门吹雪看着门口的方向,眼神深邃,“她有一把琴,从来没有发出过声音。”
叶孤城想起孟七记忆中关于无名的故事,心中了然。
他拿起琵琶,轻轻擦拭着琴弦,昏黄的灯光照在琴身的牡丹花上,仿佛让那朵花活了过来。
“这琵琶,倒是不错。”叶孤城轻声道。
“嗯。”西门吹雪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,伸出手,拉起他,“夜深了,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好。”叶孤城将琵琶提起,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,走向屋内。
再次被无视的叶星辰和三七:?
见他们走了,三七提着篮子,乖乖带弟弟去睡觉。
日子在平淡与忙碌中悄然流逝。叶孤城彻底放弃了教三七学琴的念头,小姑娘对琴弦的认知似乎永远停留在“弹棉花”阶段,每次触碰古琴,都能制造出足以让亡魂暴动的噪音。
万幸的是,她在剑术上的天赋还算不错,虽然动作有些笨拙,但能准确领会叶孤城的指导,一招一式有模有样,让叶孤城稍感慰藉。
这日午后,三七蹲在墙角,小心翼翼地给曼珠沙华的种子浇水。
忽然,她耸了耸小鼻子,停下了浇水的动作,疑惑地看向厨房方向:“阿娘,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好香的味道?”
正在灶台前熬制孟婆汤的叶孤城动作一顿,他低头看了眼锅里翻滚的液体,用勺子舀起一点闻了闻,还是那熟悉的苦涩味,没什么异常。
“没有。”他答道,手下继续搅动着汤锅。
三七却像是被那股香味勾住了,一边使劲嗅闻,一边在院子里四处寻找,小小的身影在屋里屋外穿梭。
“在哪呢……好香啊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最后蹲下身,目光投向了大厅的桌底下。
叶孤城听到动静,也走了出来,只见三七正探头探脑地往桌下看,脸上满是好奇。
“阿娘,这里有个小点心!”三七回头朝他喊道,有些兴奋。
叶孤城走上前,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桌下只见一个男孩蜷缩在那里,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布衣,双目紧闭,像是睡着了。
叶孤城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。这是个生魂!而且是个活生生的孩子,并非亡魂,亡魂身上不会有如此鲜活的生命气息。黄泉中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生魂?
“他好香啊。”三七仰起脸,看着叶孤城,眼神里带对食物的渴望,“阿娘,我可以尝尝味道吗?就一小口。”在她单纯的认知里,这么香的“东西”,大概是很好吃的点心。
“不行。”叶孤城立刻将三七拉到身边,远离了桌下的男孩,“他是生魂,不是点心,不能碰。”
孟婆虽然以引导审判亡魂为职,但本质上也属于阴界生灵,对生魂的气息会有本能的渴望,尤其是三七年纪尚小,自控力不足,才会很容易被吸引。
就在这时,孟婆庄的门被推开,赵吏快步走了进来,身后还跟着一个凡人男子。
“嘴下留魂!”赵吏一进门就看到了桌下的男孩,连忙大喊一声,几步冲过去,伸手将那男孩从桌下提溜了起来,像是拎着一只小猫。
叶孤城的目光落在赵吏身后的男子身上,觉得有些眼熟。他下意识地翻阅脑海中属于孟七的记忆,很快便认了出来,是他,陈拾!
记忆中,陈拾贪恋人间繁华与长生不老,在婚礼当天反悔,选择逃离冥界,重返人间追求世俗欲望与永生。
只是,他此刻出现在这里,还带着一个生魂男孩,显然有问题。
几乎在叶孤城认出陈拾的同时,陈拾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孟婆庄。
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叶孤城,又看了看被叶孤城拉着的三七,最后落在空无一人段厨房中,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只有一个男子和一个小女孩?没有看到孟七的身影。看来,他的计划成功了,那位阿罗汉已经顺利过了黄泉,闯入地府,除了孟七。如此一来,他便能进行下一步了。
叶孤城敏锐地捕捉到了陈拾眼神中的算计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看了眼赵吏怀里的孩子,这孩子……是谁?陈拾带他来黄泉,想干什么?
赵吏也不知道男孩的具体身份,只是履行职责。他拎着男孩,对陈拾道:“人找到了,我们走吧。”
陈拾点点头,目光再次扫过叶孤城和三七,对着叶孤城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,然后便跟着赵吏转身向外走去。赵吏拎着那个男孩,两人很快消失在了出口的方向。
自始至终,叶孤城都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拉着三七的手,看着他们离开。
看来,他要小心起来,他可不是孟七单纯天真,人心叵测,当年逃走都人突然出现,还…打量孟婆庄,必有所图。
“阿娘,他们为什么要带走小点心啊?”三七仰着头,不解地问,小脸上还带着被阻止“品尝”的失落。
叶孤城回过神,揉了揉她的头发,压下心中的疑虑:“他不是点心,是别人家的孩子,要回家的。”
他有一种预感,这个孩子的出现,恐怕会给黄泉和冥界,带来不小的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