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唤羽一身青衫,步履轻缓地走进庭院,衣摆上沾了些碎雪,显然是走过来时沾染的。
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润的笑意,只是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,看到叶星辰时,拱手道:“雪公子久等了。”
“等倒是不怕,就是没想到羽宫的大公子,过个花宫试炼要用七天。”叶星辰站直身体,长剑在掌心一顿,剑尖斜指地面,“老规矩,打赢我,就能通过雪宫,去往下一宫—月宫。”
从花宫到雪宫的路程,宫尚角用了三日,宫唤羽却用了七日,显然在第一关花宫耽误了不少时间。
宫唤羽对着叶星辰拱手:“雪公子说笑了,花宫试炼略费些功夫。”他目光扫过庭院,落在坐在门口石凳上的西门吹雪身上,对方正捧着茶杯,神情淡漠,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“请吧。”
宫唤羽从背后取下一柄长刀。刀身狭长,泛着幽蓝的光,显然淬过特殊的材质。“雪公子请赐教。”
宫唤羽沉腰立马,长刀一挥,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攻了过来。他的刀法与宫尚角截然不同,没有那般刚猛,却带着几分诡异的角度,刀势如蛇,专找破绽。
叶星辰的长剑瞬间舞得密不透风,与他斗在一处。一时间,庭院里刀光剑影交织,雪花被剑气卷起,纷纷扬扬,如一场骤起的风雪。
宫唤羽的刀法确实有几分门道,招式刁钻,步法灵活,显然下过苦功。但叶星辰毕竟是被西门吹雪揍大的,武学根基扎实,更兼性子跳脱,剑法忽刚忽柔,时而如狂风骤雨,时而如清风拂柳,很快便占据了上风。
“铛!”
一声脆响,叶星辰的剑尖精准地挑在刀脊上,手腕一翻,宫唤羽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,长刀险些脱手,连忙后退几步,稳住身形,脸色有些发白。
“承让了。”叶星辰收剑回鞘,抱着胳膊看他,“你输了。”
宫唤羽握着长刀,指节泛白,沉默片刻,抬眼道:“雪公子的意思是,我未能通过试炼?”
“不然呢?”叶星辰挑眉,毫不客气的指出问题的关键,“老规矩,打败我才算数。你这刀法看着花哨,实则根基不稳,后劲不足,连我三成力都接不住,凭什么过?”
宫唤羽的脸色沉了沉,眼底闪过一丝阴翳,却很快掩饰过去,客气询问:“雪公子可否再给一次机会?”
叶星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嗤笑一声:“三域试炼,可不是讨价还价的地方。不过嘛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掂了掂手里的剑,“也不是不能通融。看到我手里这柄剑了吗?你要么击飞它,要么让我觉得,你有能力击飞它,就算你过。”
这话看似放宽了条件,实则更苛刻,击飞叶星辰手中的剑,难度甚至超过打败他,毕竟叶星辰的握剑之力,绝非寻常人能撼动。
宫唤羽看向他手中的长剑,又看了看叶星辰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眼神闪烁不定,不知在盘算着什么。
一旁的西门吹雪始终没有说话,只是捧着茶杯,目光落在庭院中央的积雪上,仿佛对这场争执毫无兴趣。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,让人看不清情绪。
庭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,只有风吹过檐角冰棱的轻响。宫唤羽紧握着长刀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显然在做着艰难的决定。他明白,若是通不过雪宫试炼,此次三域试炼便等于半途而废,羽宫的颜面也会大受影响。更何况…他父亲曾透露过后山长老们近期有意选出宫门少主…
“好。”良久,宫唤羽缓缓开口,郑重其事道,“请雪公子再赐教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长刀再次扬起,这一次,刀势中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,却依旧带着几分算计,每一刀都瞄准叶星辰握剑的手腕,显然是想通过攻击持剑部位,逼他弃剑。
叶星辰看穿了他的意图,却毫不在意,长剑挥舞得越发灵动,手腕翻转间,总能轻易避开对方的攻击,偶尔还故意卖个破绽,引得宫唤羽攻来,再用巧劲化解,戏耍之意溢于言表。
“铛!铛!铛!”
兵器碰撞的声音在雪宫回荡,宫唤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刀法也渐渐凌乱,却始终没能碰到叶星辰的手腕,更别说击飞他手中的剑。
最后一刀,他拼尽全力,长刀带着破空之声直劈而下,叶星辰却只是侧身一躲,同时手腕一扬,剑尖在刀背上轻轻一点。
“哐当!”
宫唤羽只觉得虎口剧痛,长刀再也握不住,脱手飞出,插在不远处的雪地里,刀柄还在微微颤动。
他愣在原地,脸色苍白如纸,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衣襟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叶星辰看着他,收起了玩笑的神色,语气冰冷:“现在,你觉得你有资格通过吗?”
宫唤羽没有回答,只是死死地盯着叶星辰,眼神复杂,有不甘,有愤怒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怨怼。
西门吹雪终于放下了茶杯,目光淡淡地扫过两人,依旧没有说话,却仿佛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雪宫的庭院里,积雪无声,只有那柄插在雪地里的长刀,在寒风中微微摇晃,像是在嘲笑着这场徒劳的挣扎。宫唤羽知道,自己若是不能赢,三域试炼恐怕真的要于今日栽在这里了。
这时,宫唤羽的声音响起,透着不肯认输的执拗:“雪公子,唤羽今日体力不支,刀法已乱,若此时再战,未免有负试炼之意。敢请容我休整一夜,明日此时,再向公子讨教。”
叶星辰挑眉看他,见他额角渗出的冷汗打湿了鬓发,握刀的那只手也微微发颤,显然是真的快到极限了。
他本想嘲讽一句“不行就直说”,但话到嘴边,瞥见一旁喝茶的父亲,又咽了回去。
“行啊,”叶星辰转了转手中的剑,剑尖在雪地上扫过一道浅痕,“给你一夜时间修整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明天要是还这么狼狈,可别指望我手下留情。”
宫唤羽拱手:“多谢雪公子。明日定当全力以赴。”
说罢,他转身走向雪宫安排的客房,背影在雪地里显得有些单薄,却没丝毫佝偻。叶星辰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嗤笑一声:“还挺能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