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亭里只剩下三人，气氛瞬间变得凝重。
“假牌能以假乱真，说明做牌的人见过真牌。”叶孤城分析道，“要么是魔教内部的人，要么是……玉罗刹身边的亲信。”
陆小凤点头：“玉天宝虽是玉罗刹之子，却不成器，手里未必有真牌。他抵押给蓝胡子的，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是假的。”
陆小凤又摸了摸下巴：“等等，这样的话，真牌早就被人换了？那玉天宝的死……，我有事先走了，等事情结束再一起喝酒。”
陆小凤的身影消失在梅林尽头时，西门吹雪收回目光，看向叶孤城。
两人眼神交汇，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相同的意思。陆小凤这趟浑水，还是离远点好。
“收拾东西，回白云城。”西门吹雪的声音干脆利落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他走向不远处刚被奶妈哄好的蛋仔，一把抱起，小家伙还在为没能继续吃梅花糕闹别扭，小胳膊小腿在他怀里蹬来蹬去，嘴里嘟囔着“糕……糕……”。
叶孤城忍俊不禁，伸手揉了揉蛋仔柔软的头发：“回白云城给你做梅花酥，比梅花糕还甜。”
蛋仔立刻不闹了，眨巴着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，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：“甜……要！”
西门吹雪抱着儿子，率先往内院走。叶孤城跟在后面，吩咐下人：“带上蛋仔的小木剑和那床绣梅的小被子。”
老杨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，手脚麻利地去安排。他早就摸透了这两位的性子，只要陆大侠一来，准没好事，走得越快越好。
不到半个时辰，马车已在山庄门口备好。乌木车厢宽大平稳，里面铺着厚厚的锦垫，角落里还放着蛋仔的小被子和几样小玩具。西门吹雪抱着蛋仔先上了车，叶孤城随后跟上，车帘落下的瞬间，隔绝了万梅山庄的梅香，也隔绝了江湖的喧嚣。
“驾！”
车夫扬鞭，马车缓缓驶离山庄，朝着码头的方向而去。车厢里，蛋仔很快被摇篮里的拨浪鼓吸引，抓着小鼓摇得欢，叮叮咚咚的声音驱散了沉闷。
叶孤城靠在西门吹雪身边，看着儿子自娱自乐的样子，轻声道：“你说，陆小凤这次要查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不好说。”西门吹雪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手背，带着微凉的触感，“与我们无关。”
叶孤城点头：“反正他命大，别人死光了他都没事。”
“命大？”西门吹雪的眉峰微挑，“对。”
马车颠簸着前行，窗外的风景渐渐从梅林变成了田野。蛋仔摇累了拨浪鼓，靠在西门吹雪怀里睡着了，小嘴巴还微微张着，像是在做什么美梦。
西门吹雪低头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，又看了看身边闭目养神的叶孤城，眼底的寒意渐渐融化。
“先住一个月，”西门吹雪的声音低沉而坚定，“再看情况。”
叶孤城睁开眼，对上他的目光，嘴角扬起一抹浅笑：“陆小凤该头疼了。”
“嗯。”西门吹雪应着，伸手将他搂得更紧了些。
马车一路向南，朝着白云城的方向疾驰。车窗外的风带着越来越浓的海腥味，吹得车帘轻轻晃动。车厢内，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，呼吸交织，带着甜香与奶香，温暖而安稳。
而此时的银钩赌坊附近，陆小凤正蹲在墙角，看着魔教的人因为发现令牌是假的而闹成一团，头疼地揉着太阳穴。他忽然觉得，自己刚才就该厚着脸皮叫上西门吹雪他们，他们往那一站，现场绝对立刻安静，他也不会这么头疼。
“罢了罢了，谁让我是陆小凤呢。”他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摸出酒葫芦喝了一大口，“查就查，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！”
夕阳西下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而通往白云城的道路上，那辆乌木马车正越走越远，将江湖的纷扰，都远远抛在了身后。
有些事，总得有人去做。
万梅山庄的梅林在初秋落了层薄叶，踩上去沙沙作响。陆小凤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，看着老杨递过来的字条。上面只有西门吹雪那冷硬如剑的字迹：“归期不定。”
“归期不定？”陆小凤捏着字条，气笑了，“这俩家伙，合着我在前面累死累活查案子，他们倒好，带着孩子游山玩水去了？”
老杨在一旁赔笑：“庄主说，陆大侠您本事大，没他们添乱，查案更顺手。”
“顺手？我顺手个鬼！”陆小凤把字条揉成一团，扔进旁边的香炉，“这半个月，我被魔教的人追得像条狗，又被玉罗刹的护法瞪了十七八回，好不容易把真罗刹牌找出来，送回魔教，结果呢？他们跑了！”
他一肚子火气没处撒，转身就往花满楼的小楼赶。这江湖上，也就花满楼有耐心听他念叨，还不会像西门吹雪那样用眼神冻他。
花满楼的小楼依旧飘着淡淡的花香，他正坐在窗前，指尖轻拂过琴弦，琴声温润如玉，抚平了陆小凤一路的焦躁。
“你来了。”花满楼停下拨弦的手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，“听脚步声，就知道你准是气坏了。”
陆小凤一屁股坐在桌边，抓起茶壶就往嘴里灌，呛得咳嗽了两声：“能不气吗？西门吹雪和叶孤城，这俩没良心的！我拼死拼活解决了罗刹牌的事，结果他们带着蛋仔跑了，连个信儿都没提前给我！”
花满楼笑着给他倒了杯茶：“他们也是怕你分心。再说，蛋仔还小，总待在万梅山庄也闷，去别处玩玩，也好。”
“好什么好！”陆小凤瞪着眼，“他们游山玩水不带我，你是不知道，我累死累活的查案！结果连酒都没喝上一口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点委屈：“最可气的是玉罗刹，那老狐狸根本没出关，从头到尾都是他的圈套，故意让儿子拿着假牌去赌坊，就是想看看谁会趁机抢牌，好揪出教里的内鬼。结果呢？我成了替罪羊，忙前忙后帮他清门户，他倒好，连句谢都没有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