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伯通是趁着师兄不在的空档溜下山的。他怀里揣着偷偷藏的碎银子,像只偷腥的猫,脚步轻快地窜进市集,刚要往卖糖人的摊子冲,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三个熟悉的身影。
他猛地顿住脚步,揉了揉眼睛,差点把怀里的银子撒出来,那不是自家师兄王重阳吗?!
只见他的师兄穿着一身素白长衫,没穿道袍,看着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人气。他怀里抱着个小娃娃,正是小师侄叶星辰,旁边站着个男子,正低头跟师兄说着什么,师兄虽没笑,眼神却软得像化了的雪,哪有半分平日里对他时的冷漠?
叶星辰举着盏鲤鱼灯,在师兄怀里扭来扭去,嘴里叽叽喳喳的,师兄不仅没像往常那样板着脸训他,还低头耐心听着,甚至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!
周伯通看得眼睛都直了,手在头上挠得像只猴儿。这……这还是那个整天把“抄清静经”挂在嘴边,练剑能忘我,见了林朝英都懒得多说一句话的师兄吗?
他记得上个月自己偷偷下山被抓,师兄罚他抄了三十遍《道德经》,还说他要“戒骄戒躁,勿沉湎于市井浮华”。结果呢?师兄自己不仅逛起了集市,还带着小师侄吃糖画、看花灯,笑得……哦不对,师兄没笑,但那眼神,比笑了还让人觉得稀罕!
“奇了怪了……”周伯通摸着下巴,围着柱子转了两圈,“难道是我抄经抄得眼花了?”他使劲眨了眨眼,再看过去,就见师兄仿佛若有所觉的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周伯通吓得差点表示原地消失术,师兄可不能发现他溜下山了,他还有二十遍道德经没抄。
他正看得发愣,忽然听见旁边糖画摊的老汉吆喝:“糖人糖虎,甜到心窝咯!” 这才猛地想起自己溜下山的正事。管他师兄怎么回事呢,反正师兄现在没空管他,再不去买糖人,一会儿摊子该收了!
周伯通一拍脑袋,把疑惑甩到脑后,像阵风似的冲向糖人摊,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瞅了一眼,师兄他们正站在花灯摊前,那男子拿起一盏兔子灯逗叶星辰,师兄站在旁边看着,月光落在他脸上,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柔。
“算了算了,想不通!”周伯通挠挠头,一门心思扑到糖人上,“先买个猴再说!被师兄发现了,可就真没的玩了!”
他捧着刚买的糖人,又挤到卖糖葫芦的摊子前,举着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,吃得满嘴流糖,早把刚才的惊讶抛到了九霄云外。至于师兄为何会逛集市?管他呢,只要自己能趁机出来撒欢,比什么都强!
远处,叶孤城也似有所觉,转头朝周伯通的方向瞥了一眼,只看到个蹦蹦跳跳的背影,手里举着糖葫芦,很快就混进了人群。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,对西门吹雪道:“你师弟好像也下山了。”
西门吹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,淡淡道:“回去罚抄《南华经》十遍。”
叶孤城失笑,刚要说话,怀里的叶星辰打了个哈欠,把脸埋进西门吹雪的怀里小小声的说:“父亲,我困了……”师叔,师侄只能帮你到这里了,自求多福享受最后的快乐吧!
“回院子。”西门吹雪拢了拢孩子的衣襟,与叶孤城相携着往巷子走去,身后的市集灯火璀璨,周伯通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喧闹里,只有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,或许正被他叼在嘴里,跑得飞快。
次日清晨的钟南山,薄雾尚未散尽,周伯通就被西门吹雪叫到了演武场。
看着面前那厚厚一叠《南华经》的抄本,他的脸瞬间垮了下来,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。
“十、十遍?”他扯着嗓子喊,不敢置信地瞪着西门吹雪,“师兄,我就下山逛了会儿,没闯祸啊!”
西门吹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:“擅自离山,当罚。”
周伯通还想争辩,眼角余光瞥见叶星辰背着小剑从旁边经过,立刻像找到了救星,冲他挤眉弄眼。叶星辰停下脚步,看着周伯通那副苦哈哈的模样,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,走过去伸出小手,拍了拍他的手臂,语气里满是同情:“周师叔,节哀。”他可不想一起抄。
说完,还没等周伯通反应过来,就被西门吹雪一把提了起来,像拎着只小猫似的走向山顶平台:“你的剑,该练了。”
“师父!我还没跟周师叔告别呢!”叶星辰蹬着小腿挣扎,却被西门吹雪稳稳按住。
“他要抄经。”西门吹雪淡淡提醒,脚下却没停,很快就带着叶星辰出现在山顶平台上。
叶孤城正坐在平台边缘的一块青石上,手里拿着一支玉箫。玉箫是他前世偶然寻得的,通体莹白,雕着细密的云纹,吹孔处打磨得光滑温润。见他们上来,他抬眸看向他们。
“爹!”叶星辰从西门吹雪手里挣下来,跑到叶孤城身边,兴致勃勃的举起背上的小剑,“我今天要学新招式吗?”
叶孤城揉了揉他的头发,看向西门吹雪:“还是学剑二十二?”
“嗯。”西门吹雪点头,“继续练。”
叶星辰握着小剑,有模有样地摆出起势的姿势。他的剑法底子还是西门吹雪教的多,多年学剑神韵已有八分。只是毕竟年纪小,力道不足,剑招练到一半就开始晃悠,小脸憋得通红。
“手腕稳住。”西门吹雪走到他身后,握住他的小手,调整着他的姿势,“气沉丹田,力从腰发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叶星辰跟着他的引导,慢慢找到了感觉,小剑刺出时,竟带起了一丝的风声。
叶孤城坐在一旁,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。西门吹雪教剑时格外认真,眉头微蹙,眼神专注,握着叶星辰小手的动作却并不用力,仿佛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疼他。叶星辰则学得格外卖力,小脸上满是严肃,额角很快沁出了薄汗。
山风拂过,带着松涛的清响。叶孤城将玉箫凑到唇边,轻轻吹奏起来。
箫声清越悠扬,不像杀伐之音,倒像山涧清泉,绕着平台缓缓流淌。时而低回婉转,如絮语呢喃;时而高亢明亮,似飞鸟振翅。
西门吹雪的动作似乎慢了些,剑招间多了几分箫声的韵律。叶星辰也像是被箫声感染,原本略显僵硬的动作渐渐舒展,小剑随着箫声的节奏起落,竟有了几分行云流水的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