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域的风沙带着股肃杀之气,卷着碎石打在客栈的窗纸上,发出“噼啪”的声响。西门吹雪坐在临窗的位置,面前的茶盏早已凉透,他却浑然不觉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风蚀得沟壑纵横的戈壁上,仿佛在看一场无声的厮杀。
三日前,他在长安城外接到一封血书。写信的是侠士赵刚的遗孀,字迹潦草,墨迹里混着未干的血渍,只说赵刚在护送赈灾粮队时,被“闪电刀”洪涛截杀,尸体被弃于乱葬岗,连收尸的人都被洪涛的手下威胁,不敢靠近。
“闪电刀”洪涛,以刀快闻名,出刀如闪电,却从不杀无名之辈。赵刚一生行侠仗义,在关中一带颇有声望,与洪涛素无恩怨。这桩仇杀,来得蹊跷,却足够让西门吹雪出手。
他起身时,白色衣袍扫过凳面,带起一阵冷风。手掌间的凝霜剑微微颤动,仿佛也嗅到了血腥气。店小二正趴在柜台上打盹,被这股寒气惊醒,抬头时只看见一道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风沙里,桌上留下一粒碎银。
没有人知道西门吹雪为何要为一个素未谋面的侠士报仇。有人说他是为了维护江湖道义,有人说他是想试试洪涛的刀快,还是他的剑快。
只有西门吹雪自己知道,当他看到血书上“赵刚临死前仍死死护着粮队账本”那句话时,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,有些东西,比性命更重要,比如道义,比如坚守。
他一路向西,追踪洪涛的踪迹。听说洪涛杀了赵刚后,抢了粮队的银子,正往昆仑山方向逃,想投靠那里的马匪。西门吹雪的脚步不疾不徐,却总能精准地踩在洪涛停留过的地方,仿佛有根无形的线,牵着他走向那场必然的对决。
而此时的江南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花满楼的小楼外,大缸里的荷叶刚抽出新绿,几只蜻蜓立在上面,翅膀被阳光照得透明。陆小凤正赖在石桌上,手里把玩着花满楼新沏的雨前龙井,听着隔壁酒肆传来的弹唱声,日子过得悠哉悠哉。
“我说七童,你这地方简直是世外桃源。”他呷了口茶,“不像我,走到哪儿都能撞见麻烦。”
经过花家假银票案和几年的相处,二人的关系突飞猛进,已经到了能称呼小名的地步。
花满楼温和地笑了:“麻烦也分好坏,说不定是好事呢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环佩叮当的脆响。一个穿着青色宫装的女子快步走进来,发髻上的金步摇随着动作晃动,脸上带着焦急,却难掩高贵的气质。
“公子?”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努力维持着镇定,“我是大金鹏国的丹凤公主,求您救救我,有人好像在追我!”
随即,好像才发现陆小凤也在,惊讶的说道:“陆大侠,您是陆小凤陆大侠吧!请您救救我的国家。”
陆小凤坐直了身子,挑眉打量着她。大金鹏国?那是西域的一个小国,据说几十年前曾盛极一时,后来渐渐衰落,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公主。
花满楼示意她坐下,递过一杯茶:“公主慢慢说,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
丹凤公主接过茶杯,指尖微微颤抖:“我国的三位叛臣,严立本、上官木、独孤一鹤,当年卷走了国库的大半财宝,逃到中原。这些年他们隐姓埋名,靠着掠夺来的财富在江湖上立足,甚至勾结了‘青衣楼’,想彻底断绝我国的后路!”
“青衣楼?”陆小凤皱起眉。这阵子江湖上闹得最凶的就是青衣楼,他们行事诡秘,楼中高手如云,接连灭了三个中小型门派,手段残忍,却没人知道楼主是谁。
“他们不仅抢了我国的财宝,还害死了我的父王!”丹凤公主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,“我听说花先生和陆大侠最是侠义,求你们帮帮我,夺回财宝,惩治叛臣,还大金鹏国一个公道!”
花满楼看向陆小凤,眼神里带着询问。陆小凤摸了摸胡子,心里打起了算盘。大金鹏国的财宝,青衣楼的秘密,还有三个隐藏在江湖中的叛臣……这麻烦听起来,倒是比喝酒有趣多了。
“公主放心。”陆小凤站起身,拍了拍胸脯,“这事我管了。不过嘛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找叛臣容易,对付青衣楼可不容易。我得找几个帮手。”
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西门吹雪,可转念一想,那冰块脸多半在忙着练剑,未必肯来。正琢磨着,院门外又传来动静,这次是两道气息,一道阴鸷,一道苍凉,像两把生锈的刀,刮得人皮肤发紧。
“花满楼,陆小凤,别来无恙?”
随着话音,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。左边的人脸上布满疤痕,纵横交错,像被人用刀刻意刻过,正是“刺面郎君”柳余恨;右边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衫,手里握着柄断剑,剑穗上的丝线早已磨烂,正是“断肠剑客”萧秋雨。
这两人都是江湖上失踪多年的人物,柳余恨当年因情伤毁了容貌,性情大变,杀人如麻;萧秋雨则是在一场决斗中败给对手,自断长剑,从此隐退。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?
陆小凤警惕起来,手悄悄按在腰间的折扇上:“两位大驾光临,有何指教?”
柳余恨舔了舔嘴角的疤痕,笑得阴恻恻:“我们是来给你们送消息的。青衣楼的楼主,很快就要露面了。而你们……”他的目光扫过丹凤公主,“怕是等不到找叛臣的那一天了。”
萧秋雨没说话,只是举起断剑,剑尖指向地面,仿佛在哀悼什么。
气氛瞬间凝重起来。楼外荷叶上的蜻蜓被惊起,扑棱着翅膀飞远。花满楼虽然看不见,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两道气息中的杀意,指尖微微蜷缩。
陆小凤深吸一口气,脸上又挂上了惯有的笑容,只是眼底多了几分锐利:“看来我在这江南的好日子,是过到头了。”
他知道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逼近。突然现身的柳余恨、萧秋雨,以及在暗处蠢蠢欲动的青衣楼……江湖这潭水,彻底被搅浑了。
而他陆小凤,注定要再次跳进这浑水里,摸出那藏在最深处的鱼。
花满楼看向上官丹凤的位置,低声安慰道:“别怕,有我们在。”他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陆小凤看着窗外渐渐阴沉的天色,摸了摸胡子。也好,太平日子过久了,骨头都快生锈了。是时候活动活动,看看这青衣楼的楼主,到底长了几颗脑袋。
江南的风,带着潮湿的气息,吹过小楼,吹过荷叶,吹向那未知的江湖深处。